《风住尘留香》靡恩

30、第二十七章 偃师

　　逸尘等人按药王给出的路线顺利地走出了山谷，山谷的尽头竟是一个小城镇，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街上的人表情安乐，似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流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叹了一声：“这对药王老夫妇倒是挺会选地方。”

　　听了这话，清哀有些疑惑地看了流冰一眼，总觉得他与往日似乎有所不同，但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改变了。

　　三人打听才知这是仙林镇，离白虎帮的彪炳山庄并不远。三人决定先到附近的客栈歇息一下。

　　逸尘来到房间里，便脚步不稳，几乎是跌倒在了床上。他倚着墙，微微苦笑。从悬崖上掉下去果然不是那么好玩的啊。前几天由于服用了蓂荚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如今那蓂荚草的灵力仿佛已经被那股戾气吸干殆尽了一般，那股戾气竟比以前来得还要猛烈。

　　突然，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便开始咳嗽起来。已经很久没在白天咳嗽了……他不敢太大声，怕被清哀和流冰发现，因此尽量把咳嗽的声音压低，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逸尘看着手帕中黑红的血迹，抚着因为咳嗽而疼痛不已的胸口，心中苦涩无比。自己果然不配拥有幸福的吗？这是在惩罚他悬崖下面与清哀那片刻的温存吗？

　　小哀，对不起，原谅我给你带来的羁绊……

　　逸尘在床上坐好，开始慢慢运行剑圣独孤朝兮教给他的呼吸吐纳的方法。慢慢将真气输送到戾气所在的部位，将原本师父输送到那里遏制戾气的真气加强。

　　自己……还有几天可活呢？他能感觉到那股戾气已经越来越强烈了。当有一天那股戾气将包围它的真气冲破，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那时候的自己，就会……死了吧？

　　死！

　　逸尘躺倒在床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便出现了这些年来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孔。

　　逸尘苦笑。才刚刚告诉她自己爱她的啊……

　　“笃、笃、笃。”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逸尘，吃饭啦。”男子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流冰。他也是喜欢小哀的吧？小哀本来就是一个美丽而温暖的女孩子，与她接近的人不爱上她恐怕很难吧？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流冰会给她很好的照顾的。

　　逸尘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门去。

　　“听说仙林镇有一个手艺人特别出名，会偃师之术。咱们吃过饭去看看好不好？”一见逸尘下来，流冰便兴致勃勃地说道。

　　“偃师之术？这是什么？”清哀问道。

　　“是一种木甲术，能制作出以假乱真的偶人！不但样子和真人一样，而且还能唱歌、说话。”

　　“哦？这倒奇了。”清哀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去看看也无妨。”

　　“我不去。”逸尘冷冷道。

　　清哀一愣，疑惑地看向他，不解他为何突然这么冰冷。

　　看到清哀的目光，逸尘心中不由一疼。忍不住解释道：“我手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说罢，逸尘在心中暗自苦笑，对她还是狠不下心来啊……

　　“去吧，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流冰道，“事情不急的话回来再处理也没关系啊。”

　　清哀也点了点头。

　　“急。”逸尘依旧脸色冰冷。

　　看着逸尘的样子，流冰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嘴张了张，最后总没有说话。

　　饭后，流冰与清哀一起，来到了据说会偃师之术的任平生家中。

　　任平生独居在村外，家里只有一间小草屋，屋子外面的篱笆已经破烂不堪。院子周围堆着的各种各样的器件，木制的、皮革的，形形色色，千奇百怪。

　　清哀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景象，问道：“你确定这就是那个会偃师之术的那个人的家？他不是很有名吗？房子怎么会这么破？”

　　流冰两眼早就已经发光了，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忘了跟你说了，这个人因为醉心于偃师之术，什么活都不做，家徒四壁，最后连老婆都带着孩子跑了，村子里人都笑他，可他还是执迷不悟，单独搬出来住了。”

　　清哀听得目瞪口呆。玩物丧志，这绝对是玩物丧志！这样的人见了又有什么意思？不由开始后悔跟他出来起来。

　　可流冰却兴致勃勃，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站住！被给我踩了鼻子！”

　　“哈？”流冰和清哀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没弄懂他在说什么，便欲接着举步向前。

　　“我让你们站住！给我踩坏了珍贵的鼻子和耳朵你们赔得起吗？”随着话音，一个老头从屋里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微微有些驼背，头发花白，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正气急败坏地看着两个人，斥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流冰道：“我说老伯，你在说什么鼻子和耳朵啊？”

　　老头一听，气得几乎要跳了起来，指着地上：“你看看，这不是鼻子吗？这不是耳朵吗？”

　　流冰和清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清前方的毡子上，赫然摆着一排排栩栩如生的鼻子和耳朵！

　　清哀吓得尖叫了一声，一下子抱住了流冰的胳膊，连忙把头别过去，不敢再看。她紧皱着眉头，几乎都带了哭腔道：“老伯，你从哪弄的这些东西啊？太瘆人了！”

　　任平生看到她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是我用皮革做的啊！不是真的，不用害怕。”

　　流冰拍了拍清哀的肩膀，“喂，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就算是真的，耳朵鼻子又不会吃人，至于吓成这样吗？你可是大夫啊。”

　　清哀依旧鸵鸟似的不肯回头，“不要，我不要看。大夫平时也不会接触这些零碎的东西啊。”

　　流冰道：“那你不回头了吗？我可要往前走了。”

　　清哀撅着嘴，许久才回过头来，却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老伯，你干吗要做这个啊？”

　　任平生洒然一笑，道：“我要做人偶啊。史书上有的所有机关我都已经烂熟于心了，唯独这人偶，总是活不起来。所以我就一遍一遍地做，直到做好为止！”

　　“可是，你做人偶有什么用呢？”清哀怪道。他为了这个偃师之术失去了财产，失去了家人相邻，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呢？

　　老头一愣，答道：“因为喜欢啊。喜欢做人偶，就做了。”

　　“可是为了这个，您失去了那么多东西，不觉得可惜吗？”

　　“那有什么办法！我是不会放弃偃师术的！”老头脸上露出一丝坚决。

　　清哀心中微有所动，她正欲细细分析这是怎么一种心情，就听到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老伯我支持你！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清哀翻了个白眼，抬头便看见了流冰那家伙亲热地抱住老人，丝毫不嫌他脏，两眼放光地央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