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不小心》金子佩

10、第九章 夜已经很深

　　夜已经很深了，对面楼房人家家里的灯基本都已经是一片黑暗。
　　郑子遥的房门前，一个女子坐在地上，她的眼角有泪水，那晚的月光异常明亮，如果有谁走过这里的话，怕是会被吓到，当然这只是如果，因为这个时候，城市已经完全陷入了沉睡中。
　　黎明来临之前的几个小时是整个城市最黑暗也是最寂静的时候。
　　徐沁坐在那里，走近看发现她的眼睛半睁着，脸上的装容已经显得斑驳，显然是刚刚哭过。
　　郑子遥的房门前放着一双徐沁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高跟鞋，跟很高，银色的。
　　徐沁从来不穿跟很高的鞋，因为她觉得爱自己是最重要的，不会为了漂亮而选择去穿高跟鞋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
　　可是这双高跟鞋现在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徐沁隐隐约约知道这个女子的一些事情，她虽然知道子遥这个男子对女性的态度，可是还是抱着一丝跟他可以一直生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渐渐地发现子遥生活中的种种痕迹都表明了那个女子的存在。
　　子遥出差回来以后的疲惫语气，时而高兴，时而沉默的表情。
　　不让她看自己的手机。
　　对于这些，徐沁暗暗在心里说服自己，“爱对方，就要给对方自由。”对于对方不想说的事情，不去强求，不去多问，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生活方式，也希望能一直维持下去，即使是觉得有些委屈，也给对方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同时也一直相信自己在对方心里是最好的。
　　而事情愈演愈烈却让她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有没有用。
　　好几次子遥不在家的时候，徐沁接到过几次让她觉得奇怪的电话。
　　电话铃大作，徐沁接起来
　　“喂？”
　　没有人说话，“喂？”徐沁又重复了一遍，依然没有人说话。
　　然后是一阵“嘟嘟嘟”的忙音，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看了看来电显示：
　　“133××××××86”，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之后又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依然是这个号码。
　　徐沁几次想要去电信局查这个电话号码，但是一次次都否决了自己的多疑想法。
　　而今天，早上跟子遥说晚上有朋友的聚会会晚点回来，可能会住在朋友家里。
　　然而却因为聚会临时取消早回来了。回到家却赫然看到这么一双高跟鞋。
　　徐沁不知道该怨恨自己还是该怨恨子遥，沿着门口慢慢地身体往下滑，突然很期待那扇门打开，让她看看那个女子究竟是何妨神圣。
　　然而门一直都没有打开过，她也忘记了自己的包里有门的钥匙，也许想起有钥匙，自己也不会这样去开门吧。
　　徐沁沿着门坐下来，她感觉自己靠在冰冷的墙上，原来冬天真的切切实实地侵占这个世界了。可是已经快要入春了，为什么还是如此寒冷呢？
　　徐沁拿出电话给林媛打电话，林媛很紧张地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该如何开口呢？当初是自己为了子遥搬离林媛的家跟子遥住在一起，可是现在呢？
　　徐沁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听到电话里传来林媛紧张的询问声以及有车辆开过的声音，她应该外面吧，大概还在跟陈星约会呢。于是选择挂了电话。
　　也许林媛会觉得奇怪吧，也许她会担心自己吧，或者还是很开心地陈星在一起呢？
　　接近凌晨了，渐渐地已经要转向春天，天边已经有点开始发白。那扇门里面至今没有产生过任何动静。
　　徐沁慢慢地站起来。给公司打电话，她用一种冷静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得声音向公司请假说自己病了。然后起身，理了理自己头发，整了整衣服，走出子遥家所在的大楼。
　　她没有开自己停在子遥楼下的车，叫了一辆出租车往自己家的方向开过去，突然发现今天的阳光很刺眼，照在身上很温暖。
　　徐沁几乎在家里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6点。突然觉得很饿，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被饿醒的。
　　她去路边小店买了方便面，发现几个月以前自己一直在吃的方便面味道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令人难以下咽。
　　徐沁想起来那次给子遥做饭，结果自己完全搞砸了。后来两个人一起跑到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份方便面。那时对于这碗方便面的感觉好像它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而此时，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转那双高跟鞋，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子遥对着那个女子露出微笑。子遥的脸在脑海里无限放大……
　　酒吧人里一如既往地多，每个人都独占着自己的属于自己的空间。
　　徐沁看着单子上的酒名，轻轻报出来：“蓝月亮”。
　　刘逍看着她说，“你来得很及时，这是今晚的最后一杯了。”
　　“什么意思？”
　　“我调制这个酒每天只调制三十杯，过了这个数字以后再要就没有了。”
　　抚子往他们这边看，觉得有些奇怪今晚刘逍居然会与客人攀谈。
　　“不过我觉得这个酒很适合你。”刘逍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其实他的笑容很美，只是不常笑。
　　“啊？为什么。”
　　“因为这个‘蓝月亮’，是专门给那些寂寞的人品尝的。你一定很寂寞吧。”
　　“……”徐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徐沁看了看刘逍，这个男生实在很好像，简直可以用漂亮来形容，那种不该属于男孩子的漂亮感觉，很瘦。但不是皮包骨头的那种恐怖的瘦，脸形因为削瘦更加显得棱角分明。
　　稍有点长的栗色的头发，根根分明，发质还不错，不像有些人的头发一旦染了颜色就跟稻草一般枯黄。
　　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很简单，但是很好看。正是应证了那句话：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其实这个城市里很多人都是寂寞的，只是他们大部分不愿意承认。如果不是这样，我的酒就不可能卖得这么好。”
　　徐沁喝了一口“蓝月亮”，觉得冰冰凉凉的。有点酸涩，但还算是清新，有一种薄荷的味道。
　　“你放了薄荷，对吧。”
　　“嗯。”刘逍有点意外她喝出来里面放有薄荷，随之给她一个微笑。
　　刘逍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正在收拾东西。
　　“你要下班了么？”徐沁问他。
　　“嗯，不过我不会这么早回去。”
　　“哦。”
　　“我要到那边坐坐，你要不要跟我去坐坐？”
　　徐沁一边点点头，一边拿上手中的高脚杯离开吧台边上，刘逍从吧台内侧走出来，径直向酒吧内最里部的那个转角的座位。
　　徐沁跟着他后面走向那里。刘逍看上去比徐沁年纪轻很多，但是比徐沁要高，差不多二十出头吧。
　　周围经常来的客人以及一些服务生包括抚子看见刘逍身后跟着这个从来没有来过这个酒吧的女生，都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眼神向他们看过去，让徐沁觉得很不自然，但是看到刘逍的眼神变得异常冷漠也不好问什么。
　　跟着他走了过去。
　　刘逍首先坐在那里，皮质的沙发很柔软，刘逍因为瘦，整个身子都陷到沙发里去了。
　　刘逍要了一杯冰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的是药，很多个小格子里有很多。刘逍每个拿了一个，就着水吞服了下去。
　　“你生病了么？”
　　刘逍没有说话，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脸色有点苍白。
　　“嗯？”徐沁看到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又没有说什么话，有点紧张。
　　“我没事。”他轻轻地回答，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前方的那些来酒吧喝酒的人。你看看那些人，他们的生活真无聊。”
　　酒吧里的灯光五颜六色，把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如同群魔狂舞般的肢体动作，就像是一群鬼魅在灯光下舞动。
　　“啊？”徐沁想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很意外。
　　“那些人在白天很有可能是身穿职业套装的办公室小姐，或者是拿了个公文包西装笔挺的白领精英，可是到了晚上呢？你看，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谁管你白天是个清洁工还是个公司的总经理。在这里，人人平等，只要有钱，只要够胆量买醉，那么都可以在这里尽情放纵自己。”
　　“这么说，这里是可以让人放松的地方咯。”
　　“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麻痹自己的地方。”
　　“嗯？”
　　刘逍喝了一口眼前的水，轻咳了两声。“人们以为走进来就可以买醉，可以放松自己，可以表现出自己的真面目，但是他们忘记了他们还是要从这里走出去面对真实的世界。还是必须日复一日地伪装自己。所以我觉得这个地方是欺骗那些人，幸运的是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被骗。”
　　“既然你那么不喜欢这里。”徐沁也喝了一口水，“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工作呢？”
　　刘逍又喝了一口水，拉了拉领口的衣服，有些意外地对着徐沁看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几个女孩子走过来，其中一个用那张面具般的脸对刘逍笑着说：
　　“我们打算要走了帅哥，明天再来喝你的酒哦！”
　　刘逍对着她们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等到那几个女孩子的笑声走远，她们推开门走了出去。
　　“为了生活。”刘逍这才慢慢地回答徐沁的问题，“我在这里工作，仅仅是为了生活。”说完又轻咳几声。
　　“你真的病了。”徐沁说。
　　刘逍没有说话，徐沁也不说话，看看手表，凌晨1点左右。真正来这里过夜生活的，才刚刚开始。
　　“请您放开手！”
　　她们听到一个声音，显得很慌张，往那边看过去，一个穿着稍有点性感的女子正在跟她的另外一个朋友坐在吧台边喝酒，从酒的颜色来看是“JIN TANIC”，边上有一个微秃的男人显然刚刚坐到那个女子身边，这时正在用手伸到那个女孩子身上，并且打算动手动脚。
　　女孩子一边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一边嘴巴里说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你这个老色鬼，搞什么！”女孩子身边的那个朋友也在帮腔对着老头骂过去。
　　酒吧里很多人都在看着这边发生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什么话，像看戏一样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真恶心！”女孩子用手很大力地推开那个老头，对着边上那个朋友说，“我们换一家吧，真是恶心，都没兴致玩了。”
　　说完拿了那个银色的小包就向门口走去，她的那个朋友也急急地拿了包跟在她后面向门口走去。
　　酒店里的人几乎一路看着他们走进去，那个男人显然喝醉了，一头倒在吧台上。
　　徐沁静静地目送两个女孩子出门，转过头来看着刘逍，刘逍折腾了一个晚上似乎有些累。倒在沙发里，整个人几乎都陷进去了。眼睛闭着。
　　“这种情况你们没人管的么？”
　　刘逍轻轻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我来这里工作只是为了生活。”
　　一阵沉默。
　　刘逍睁开眼睛，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徐沁看着他幼嫩的喉结上下翻滚。
　　“我下班了，我很累，必须要休息了。”说完起身，想要去拿大衣。
　　“我想我也该走了。”
　　刘逍穿着黑色的大衣，显得特别削瘦。
　　徐沁走到门外才发现自己未免穿的太少了。虽说快要进入春天，可是初春的早上还是非常寒冷的。徐沁只穿了薄薄的单衣，走到门外，不仅拉了拉衣服。
　　“你，不知道冷的么？”刘逍用一种“居然有你这种人”的表情看了看他，然后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在徐沁身上，尽管大衣不是很温暖，但是徐沁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谢谢，你没事么？”徐沁看着刘逍问到，刘逍很瘦，在脱下大衣之后，只乘一件薄薄的单衣，在早春的风吹过来，徐沁都替他觉得冷。
　　“我没事，你穿着吧。”车来了就好了。
　　来了一辆大众，刘逍开了后门先把徐沁推进去，然后自己坐了进去，“先送你回去，你住在哪里？”
　　徐沁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跟林媛住：“澎浦新村保德路。”
　　送了徐沁回到家。
　　徐沁出去之前转过头来对着刘逍微微一笑，说到：
　　“衣服我改天去那酒吧还给你，你基本每天都在那上班吧。”
　　“嗯。”
　　“今天，谢谢你。”
　　刘逍没说什么，对她报以一笑。徐沁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