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4、第 4 章

　　第四章

　　——开封府，展昭房内

　　“公孙先生，展护卫怎么样了？”焦急的众人一见公孙策自床边起身，就忙不迭地围上前去。

　　“展护卫中了针上之毒，幸而白少侠及时封住其穴道，抑制了毒性的蔓延，故一时还不致有生命危险。不过……”公孙策语音一顿，愁眉深锁。

　　“不过什么？”白玉堂心急如焚地催促道。从刚才起他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股感觉不停地噬啃着他，都快要把他给逼疯了！

　　“不过展护卫所中之毒并非中原所有，恐怕乃是西域奇毒。学生只能减缓其毒性，若要彻底根除，学生恐怕……力有未逮！”公孙策一脸的自责愧疚。怪只怪自己平日里学艺未精，如今才会这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展护卫受苦而无能为力。

　　“什么叫力有未逮？！”白玉堂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他冲上前去揪起公孙策的衣襟，大声吼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推卸责任，哪有这种好事？没有办法不会想啊！”

　　“白少侠！”王朝马汉连忙上前将理智全失的白玉堂架开，好言相劝道，“公孙先生已经尽力了，你迁怒于他也于事无补啊！你先别激动，我们一起冷静下来想办法！”

　　“是啊，”包拯虽然也很焦心，但毕竟理智犹存，他沉思道，“那名行刺者还关押在大牢里，本府相信施毒者必有解药，你……”

　　他话仍未完，白玉堂已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包拯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道：“王朝马汉，你们跟去看看。”

　　两人应了一声，急速领命追去。

　　再次轻轻地叹了口气，包拯转眼看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展昭，心情异常沉重：
　　——这两个孩子，究竟还要错过彼此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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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地睁开双眼，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爬上了展昭的嘴边。没想到自己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展昭微微地出了神。

　　他也曾经那么想过：要是自己那天未曾救她，那么一切的一切应该就会完全不同了。然而……对于这件事，自己却从未后悔，若是让他从头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做这样的选择。谁叫自己是展昭呢？谁叫自己是见不得任何不平事的南侠展昭呢？

　　展昭自嘲地笑了笑，也许自己从某种角度来说，要比白玉堂还任性吧！

　　才想着，真人就真的推门而入。

　　悠悠地望着眼前之人，展昭觉得似乎从未离他那么远过。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看着他坐下，看着他看着自己，展昭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白玉堂没好气地问。

　　“没什么，只是奇怪你怎么还没走？”展昭见白玉堂脸色一青，立刻转移了话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觉得浑身酸痛，应该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了。

　　“恰是饷午。”白玉堂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任阳光一丝一丝地缓缓渗入。

　　“我睡了八个时辰了吗？”展昭皱了皱眉，掀被欲起。

　　“不，”白玉堂走回床边，轻轻地扶起他，随口道，“是二十个。”

　　“什么？！”展昭著实小小的吓了一大跳，“那么久！” 他心里一急，立即就翻身下床。可眼前一黑，身子就要向前跌倒。

　　“小心！”白玉堂连忙扶住他倾倒的身子，动作轻柔地将他扶回床边，可嘴里却丝毫不留情面，“不要逞强！伤还没好就给我安分地躺着！”

　　展昭含笑不语，只是抬眸望定了白玉堂。

　　“又怎么了？”白玉堂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

　　“说吧，是不是没有解毒的方法？”展昭开门见山地问他。

　　“你……！”白玉堂显然是吃惊不小。他微微地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别瞎猜！”

　　“你那一说谎就不敢正视别人眼睛的弱点还是没改啊！”展昭加深了嘴角的笑容，“还是说实话吧！”

　　白玉堂一阵沉默。半饷，半饷半饷，才终于缓缓地回过了头。带着难以察觉的痛心，白玉堂皱起了眉：“你中的是苗疆奇毒，连公孙先生都没有见过。”他微微地垂下了头。

　　“那名放飞针的刺客呢？”展昭静默了片刻，不抱希望地问道。

　　“死了！咬碎了口中的毒药，自尽了。”白玉堂的脸色愈发阴沉。

　　“依我看你们没在他身上搜到解药是不是？”展昭的笑容又浮了上来。

　　白玉堂咬牙不语，却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轻叹一声，展昭轻轻地将手搭上了白玉堂的，给予他无声的安慰。那凉凉的触觉引得白玉堂带着点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他。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展昭笑了笑，悠悠地道。

　　脸上的惊愕神情慢慢转为了迷惑不解，白玉堂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为什么总能那么乐观，什么事都能处之泰然？”

　　“谁叫我是‘九命怪猫’呢？”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肩，开了个玩笑。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白玉堂无奈地道。看着展昭与平日无二的表情，他忽然觉得为他担心了那么长时间的自己简直像个傻瓜似的。

　　低头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倒出一颗青色的药丸，白玉堂将它递给展昭：“你把这药吃了吧。”

　　展昭接过药丸，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

　　反倒是白玉堂忍不住了：“你连这是什么药都不问我就把这药给吃下去，万一是毒药你要怎么办？”

　　扬起了一抹温和如水的笑容，展昭的眸子清亮如月华练地：“我相信白兄！”话语中没有一丝动摇。
　　睁大眼，白玉堂彻底地怔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无法像平日那样嘲讽回去？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够那么真挚地说出这种话？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白玉堂忽然烦躁起来。猛然退后几步，他硬是逼自己挤出了一抹讽刺的笑：“相信我？！你凭什么相信我？你不要忘了，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展昭的眼神黯了黯，但是只一瞬之后，却变得比之前更亮了。他轻轻地但是清晰地重复道：“我还是相信白兄！”

　　听到这句话，白玉堂是无论如何笑不下去了。他突然抓起了桌上的剑，“唰”的一声抽剑出鞘。然后晶莹雪亮的画影那至清至杀的锋便遥遥地指向了展昭的心口。

　　冷冷地“哼”了一声，白玉堂强迫自己摆出一张冷酷的脸，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道：“你莫非忘了，你我现在非但不是朋友，还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就像现在，我只要轻轻刺出一剑，立刻就能要了你的命！这样，你还能那么说么？”白玉堂威胁似的将画影慢慢地逼近了他。

　　展昭垂下了长长的眼睫，将所有的心思全部隐藏在阴影之下，幽幽地开口：“我并没有忘记，你也确实有这么做的权利。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那句话……”他顿了顿，重新睁开了眼。那明亮的仿佛鲸吞了上百颗宝石的眼中跳动着的，仍是那不可摧的坚信，不可变的坚定，就如同他所给出的、永远也不会更改的答案，“我相信你！”

　　那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回答终于震落了白玉堂手中的剑，连同他心中的怀疑和伪装一样，被彻底振碎了。白玉堂扶着桌沿坐了下来，苦笑着喃喃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让人连想恨你都恨不起来？！”

　　展昭默然，才想起身安慰他两句，未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紧紧地抓着胸口素衣，展昭咬牙苦忍。然而鲜红的血仍是从牙关渗出，缓缓地滴落。一滴一滴地，滴落于他那雪白的素衣之上，静静地、静静地晕散开去。

　　跌坐于桌旁的白玉堂听见展昭明显加快的呼吸声，觉得有些奇怪。抬头一看，不由地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