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1、第 1 章

　　第一章

　　开封的梅雨季节总是分外的闷热，天空中乌云如同灌了铅般的压将下来，直让人有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街上人影稀疏，想来在这样的天气里，任谁都不愿外出奔走吧！那些迫于无奈还必须到处奔波的人定是苦于生计。

　　悠然地穿行于长街之中，身着红色官服的俊逸男子面带微笑，完全游离于周遭恶劣的天气和忙碌不堪的民众之外。可是跟在其身后的两名黑衣汉子却熬不住了，左边的一个用袖口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展大人，巡逻的时辰已过了，我们回府吧！”

　　那红衣男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御赐的四品带刀护卫----御猫展昭，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惹的王朝马汉险些失了神。

　　要知道，展大人虽然非女红妆，但却有种如同水一般的清灵隽秀。他的笑容仿似三月春风般流露着一股微若游丝却源源不绝的和煦，令人遍体生暖。只因风过虽然无痕，但却能够扫除一切的阴翳。

　　看着展大人温暖的笑脸，马汉突然记起曾经似乎有个人将展大人比喻成过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还说他什么“琼月勾莲影，风姿净天成”。可是至于那人是谁，马汉却着实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了。

　　展昭微微敛了笑意，了然地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不如你们先回府吧，我还想再散散步。”

　　散步--------？？？

　　说的真好听，鬼才相~~~信~~~咧~~~~~！！！

　　王朝马汉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叹息。

　　“大人，那属下们还是陪大人一起散步好了。”王朝立即改口。

　　“是啊是啊！免得大人一散步便散到三更天，连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担心。”马汉接着道。

　　他们俩可是见识过展大人那散步的功力的！别人散个步最多不过是逛几条街，过几栋楼，可是展大人一散起步来，一个洛阳城都不够他绕的，不散个好几个时辰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展大人乃是借散步之名，行巡视之实。为此，府内上上下下的人哪一个没有劝过他，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更是苦口婆心地说过他好几次了。可他总是明里接受，暗下却依旧故我。弄的大家是又心疼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所以现在王朝马汉一听到展昭又要去“散步”，自然马上要求跟班。

　　展昭眼见自己的目的被两人识破，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后，他决定祭出杀手锏：“我这次真的只是去散步。我保证很快就回去！”见两人仍是满脸怀疑的样子，展昭立即将右手举至耳边，朗声道：“我展昭，今日在此立誓……”

　　“好了好了，我们相信、我们相信！”王朝马汉连忙压下他的右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天知道他们有多害怕这些誓言成真。一想到展大人好几次浑身浴血、生死一线的样子，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难过。别人称呼展昭为九命怪猫时不免带有些戏谑的成分，只有像他们这样真正待在展昭身边的人，才会知道其中的意义，才能了解这句话所代表的东西有多么的沉重。

　　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两人不放心地再次重重地叮嘱了一遍，才终于转身离开。

　　展昭目送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地苦笑了一下。真是的，没想到自己的信誉还真不是普通的差哪！
　　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马汉又突然转了回来。

　　“有什么事么？”展昭神经一紧。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属下有一个……小问题……，……呃……想……想请教大人……”一句好好的话让马汉说得断断续续的。

　　“什么问题？”展昭好奇是什么事会让这个铁打的汉子这般扭捏。

　　“就……就是属下刚才忽然……想……想起了一首诗……”马汉心想，算了，豁出去了！因为今天要是问不到答案，他是决计睡不着觉的，所以说话也不再结结巴巴，“但是想不起来写这首诗的人是谁了。因为，因为这首诗是写给大人的，所以我想大人也许知道……”说着，马汉偷偷地瞟了一眼展昭，却见展昭缓缓地垂了眼睑，任长长的羽睫在眼里投下深深的阴影。

　　写给他的诗？……再怎么想也只有那么一首……是啊，想来也只有他，才会如此无聊，写诗送给一个男人。

　　“……你是指那句‘琼月勾莲影，风姿净天成’吧……”许久的沉默后，展昭终于幽幽地问。见赵虎点了点头，他又是一阵无语。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展昭的声音悠悠地传来，“……这首诗是……”深深地皱了皱眉，展昭艰难的张口欲道出那人的名，但是试了几次却都没有成功。

　　“你这个白痴！”中途折返的王朝见此情景，不由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连忙上前就欲将马汉拉走。马汉虽然满脸的不解，但是见展昭神情不对，也不好再追问，就任由王朝将自己拖离现场。远远的，展昭还能隐隐地听见王朝的斥责马汉的声音。

　　“……这诗……是白玉堂写的……”仿佛梦呓一般，展昭全然不顾马汉已走，仍是喃喃地道出了写诗者的名字。感觉到心中一阵刺痛，展昭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呵！纵然已经过了如此之久，自己仍是连唤他的名都不行么？南侠展昭，何时变得如此软弱了？

　　展昭阖了阖早已疲惫不堪的双眼，深深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不知记忆中那一抹清亮的白现在身在何处？……不知他是否依旧保持着那近乎孩子般的脾气？……不知他……是否依旧保有着那一脸如阳光般飞扬的神色？

　　自嘲地笑了笑，展昭轻轻地甩了甩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他们…………此生怕是不会再相见了吧…………他…………那样地憎恶着自己…………

　　黯然了心情，展昭缓缓地睁开了双眸，似水的眸子中，是隐藏的，却也隐藏不住的哀伤。

　　他……………………确是欠了他的……………………

　　展昭长长地吸了口气，敛起那泄露了自己情感的眼神。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又回复成了众人眼中那侠骨柔肠、豪气干云的南侠。只是——他的心，也依旧是么？

　　整了整衣襟，展昭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自己未完的巡查。

　　经刚才那一耽搁，天色愈渐昏暗了，使得原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了起来。展昭运足眼力环视四周，却惊见远处的天边忽然抢入了一抹突兀的白。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展昭不由地睁大了眼眸。

　　那抹白，他不会认错，他……真的是他么？！他……他回来了？！

　　转瞬之间，那抹亮丽就已站定在了展昭身前，两人相隔虽仅三尺，却仿佛遥若千里。远处酒楼里，歌妓正轻歌，歌声莺莺戚戚，随着晚风幽幽传来：

　　“…………一瞬千年仿隔世，花容终究伴雷霆…………”

　　“哗啦”一声，闷雷巨响，紧随其后的银色闪电光耀千里，也映亮了展昭异常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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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的打雷了呢！”在良久的相对无语后，那抹白终于开了口。只见他蹙了下眉，就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拉起尤处于惊愕之中的展昭的手腕，转身就走，“快点走吧！再待下去就要下雨了。”

　　展昭这时才如梦初醒。他轻轻地将手腕抽离，摇了摇头：“我还要巡视……你先回去吧。”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凝视着眼前这张脸，半饷，终于无奈地叹息：“你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很遥远，“还是没变哪！”

　　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劈将下来，不久，豆大的雨滴也终于宣告落下。

　　“看吧！”仿佛露出了孩子般的本性，那人重重地皱了皱眉，然后回头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笨猫！想淋雨也别连累白爷爷我呀！快走啦！”说着，就不顾展昭的意思，硬拉着他施展轻功绝尘而去。

　　展昭还想为自己的立场争辩两句，但那人却好像早已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立即给抢白了去：“别想瞒过白爷爷我，巡视时间早过了吧！”

　　展昭话音一窒，无话可辩。规定的巡视时间确实早就已经过了好久了，可是展昭却总觉得职责未尽似的，心思难安。

　　“放心啦！没有哪个小偷、强盗喜欢在这种天气里行动的！”轻易地洞悉展昭所想，那人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轻而易举地平抚了展昭心里的不安。

　　望着前方飞掠的身影，展昭微微地笑了。他——仍旧没变啊……

　　可是笑容才现，忧思又起。展昭垂了双眸，轻轻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白色身影闻言身形一滞，虽然只是一瞬，展昭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沉默许久，才沉声道：“你我心知肚明！”

　　展昭长叹一声，放弃了追问，也并不接话。一时间，只余那正肆虐的磅礴雨声，以及，那风中两人衣袂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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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边疏影，梦到消魂处。梅子欲黄时，又须作廉纤细雨。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试问花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