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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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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围城,围给你一个天堂
寒假了。
跨越阴历阳历两个年的寒假,自然是没什么学生会呆在学校里的。连看车的佟老头也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过年了。
何以飞拽着桃太郎的绳子:“桃儿,咱得回家,你不能跟黄花儿那只妖精比。他在这儿怕是都活有五百年了。来年回来,他照样活蹦乱跳。你要是在这儿冻一假期,那可就成风干狗肉了。”
桃太郎跟没听见似的,死死趴在佟大爷给准备的木头箱子里,哀怨的呜呜。任何以飞怎么拖也拖不走。
魏曾逸碰碰林洛阳:“怎么不见你家那负心的儿子?”
林洛阳左顾右盼的说:“我也好几天没见黄花儿了。本来还想着,让老何把这对猫男狗女一起带回家算了呢。”
何以飞无奈的扔下绳子:“我家什么时候成流浪动物收养所了?”
方豫远远的,带着恐惧的眼神打量桃太郎:“这怪不得别人。此乃一个蛋糕引发的血案也。”
何以飞不明:“蛋糕?”
方豫摆着手指头给他数:“你当年走,把蛋糕勾回家了,然后蛋糕又把桃太郎勾回家了,桃太郎又把黄花儿勾回家了。今后,黄花儿那妖精,难保不会勾一窝耗子回你家。”
听到耗子,何以飞哆嗦了一下。
林洛阳添油加醋道:“有道理。究根结底,你要是不喂桃太郎蛋糕,他就不会跟你回家。”
方豫赞同:“有道理。究根结底,要是我们把蛋糕当早饭吃了,也就没蛋糕喂狗了。”
魏曾逸也凑热闹:“有道理。究根结底,如果头天晚上我们不出去疯的话,蛋糕就留不到第二天早上了。”
何以飞仔细回忆了一下:“有道理……那天是谁最先提议出去玩儿来着?”
众人互相推诿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齐刷刷的回到林洛阳身上。
……
林长安哭了:为什么最终受伤的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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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曾逸从沙滩上怪叫着跳了起来,拎着自己的衣襟狂抖。
“你是故意的!”那么哀伤又凄凉,虔诚又神圣的背景铺垫,就是为了一只螃蟹的华丽出场?
付小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探进他的衣服里帮他捉螃蟹。冰冷的手直接贴上火热的胸口,惹来魏曾逸又一声怪叫。
随着两人的躲闪打闹,果然有什么东西掉落到沙滩上。黑漆漆的海滩,看不清小螃蟹的惨状。
“你是故意的!”索性拉过付小宇冰冷的手,放到怀里捂着,魏大少再次愤愤抗议。
付老师抽手:“你什么时候穿大衣能把拉链拉好?”
于是付老师自作主张的,把魏大少的大衣拉链一直锁到尽头,却不小心夹到了他下颚的皮肤。
魏大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第三声惨叫:“付小宇!你是故意的!”
付老师一脚踢上魏大少的屁股:“礼教不周!直呼为师大名者,脱裤,板子伺候!”
魏曾逸笑着逃跑:“那怕是全财管系的都要被您老扒裤子了。您此举有大规模猥亵清纯处男之嫌。”
付老师追上去教训不听话的学生:“别人我不知道!你跟何以飞,一定要打!”
魏大少突然老实了,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央求付老师:“他就算了吧,您打我出气就好了。”
付妖孽眼眯起来:“哟,看来传言不虚啊?”
魏曾逸昂首对月亮起誓:“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脱别的男人的裤子。”
付老师瞪了他一眼,不得已引用了许久前的一句台词:“魏曾逸同学,请适当的控制你对为师私生活的好奇心。”
魏同学大言不惭:“我现在已经是你私生活的一部分,身在其中,我有知情权!”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所谓当局者迷,就是形容你现在这个样子的。”付老师有些理亏,却仍强作正经,为人师表的教育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未必清。”四掌相合,一半冰冷,一半火热。“这是一个围城。”魏曾逸说,“就好像早高峰的地铁,每到一站,门里的人迫不及待的想出去,门外的人却拼了命的挤进来。”
这是围城?
“最后,门却说:‘我、不、开!’”一字一顿的,魏大少笑着总结陈词。
被这无厘头的比喻逗乐,付老师苦笑着问:“我不记得钱老先生写过这一段。”
“魏氏伪科学版《围城》。世界末日那天上市,敬请期待。”魏大少毫无愧色的盗版。
“你现在,就是有这样一道门,在你心里叫嚣着:‘我不开!’”凝视着他的眼睛,魏曾逸严厉指责付老师,“您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围城》的基本运作原理。钱老先生在下面很失望,特地委派我来对您进行思想指导和行为感化。”
我在沙滩划个圆圈,属于我俩安逸世界,不用和别人连线。
——《美人鱼》
围城,我心甘情愿的走进去。
你为我开一扇门,我为你围出一个天堂。
付老师突然感慨:莫非自己已经老了?貌似在那不算太遥远的曾经,自己才是那个,歪理邪说胡诹得天花乱坠,让听得人欲哭无泪百口莫辩的人来着。
仿佛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魏大少慷慨的拍拍付老师的肩膀,像一个满载而归的渔夫般,荡漾着喜悦。指着黝黑的,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海岸,豪爽的吼着:“兄弟,看见了吗?不只是长江后狼推前狼,即使在大不列颠,后狼压倒前狼,也是世界潮流总趋势!”
……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兔子!从来都不是!
被推倒被压的“前狼”付老师,此时瞪着一双哀怨的眼睛,突然很想扑回沈萱美人的怀抱,为自己没有早日接纳她的忠告而痛心忏悔。
市中心——
“你是故意的。”排起长队的剧院门口,Chris这样对武大博士下了结论。
付小宇那张无厘头字条,被您老翻译得字正腔圆,朗诵得义正言辞,那小侍者想不起疑心都难!
“你误会了。”武大博士靠在墙边无精打采的说,却没有更多的解释。
英国人都什么毛病?出门只带信用卡,不带现金?早知道这样,就不配合付小宇把戏演得那么逼真了!
武大博士对着猥琐的月光,面瘫的叹了一口气。
然而,这样一副面瘫的表情,在Chris馆长的眼里却成了……忧郁王子的深沉且悠扬的人生感叹。
动情,毫无预兆的唇间轻触。
……
英国人的习惯,即使是剧院门口排长队这种事情,也是互相之间隔着一米开外的礼貌距离。且各自带着MP3手机等,闷头进行信息时代的自娱自乐,决不四下扫视,发掘八卦。
这也是为什么,BBC的早间新闻,能把30分钟的内容,重复重复再重复的,滚动播出一整个上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不列颠民族,真的不具备善于发现的眼睛。
所以,当这一吻出其不意的贴上来时,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到。
但是,当Chris馆长这样一位英武的绅士,突然被扼住喉咙,狠狠的砸在墙上,并发出下意识的惊呼时,众人的目光还是都整齐的投射了过来。
……
掐住某人脖子的手有些颤抖。武大博士骑虎难下:我是不是应该将错就错,把这人揍一顿?
上帝作证,他真的只是在公共场合下,习惯性的高度警戒,外加条件反射而已。
周围攥着手机的那几位,似乎准备偷偷拨999了:这里有人当街行凶!
武大博士哑巴吃黄连,只得迅速抽手,逃离现场。
被害人呛咳着追上来:“媚娘,你干吗突然发火?”
……果然刚才还是该顺势揍丫一顿!
武大博士捏了捏拳头:“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不要这样叫我!”
Chris一脸无辜:“为什么呢?这名字真的很好听啊。”
武大博士毫无形象的跳脚:“你不是看过我的档案吗?你分明知道那不是我的名字!”
Chris更加无辜了:“我知道啊。可是,你的朋友付先生告诉我,那是你的Nickname(昵称)。他还说,在中国,要好的朋友间,都是互相称呼Nickname的。”
……
好吧,其实这事不能完全怪付小宇。毕竟,用英语准确解释“外号”这个词,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但是武大博士此时还是有种,想把这一顿揍加于付老师头上的冲动。
武大博士抽搐着嘴角:“我不觉得我们是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还是请您对我使用正式的称谓。”
Chris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武,你这样说让我很伤心。”
伤心吧伤心吧,伤透了心消失得远远的永远别在我面前出现!武大博士痛苦的扶着额头,仰天哀叹。
有个小伙子,从他们离开入场队伍,就一直在俩人旁边转转悠悠,察言观色,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好开口。
见两人的争吵总算告一段落,小伙子小心翼翼的插话:“Excuse me?”
“很抱歉打扰您。”小伙子礼貌的问道,“我想问一下,您二位是不打算观看今晚的演出了吗?”
呃……这算什么?英国居然也有黄牛党倒票?武大博士很迷惑。
“是这样的。”小伙子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其实,我今天晚上已经买好了我和女朋友两个人,两场电影的通票。都是最新的大片。”小伙子说着当真掏出四张电影票为证。
“可是,我们到了这里,才发现隔壁的剧院今天在上演歌剧院幽灵。我女友是这个剧的疯狂粉丝,今天的克里斯汀又是她很喜欢的那位演员。她非常想去看。可是现在,票早就卖光了。”小伙子有些为难的开口,“如果您二位打算离开的话,可否讲票转给我们?我可以出更高的价钱!”
Chris下意识的想说:不,我们马上就会去。想了想,却先开口问武泽天:“武,你喜欢这个剧目吗?”
武大博士心中居然瞬间小小感激了一下:一,谢谢您忘了那个该死的Nickname;二,你终于想起来问我喜不喜欢了。
武大博士诚实的摇头。于是Chris痛快的对小伙子说:“那好吧。票转让给你,原价就好。”
小伙子连声道谢,兴奋不已。
武泽天突然问小伙子:“你买的哪两场电影?”
小伙子一愣,随即机灵的明白过来,一手举着两张电影票,递到武泽天面前:“一个是《功夫熊猫》……”
“成交!多谢!”武泽天不客气的抢过两张电影票。
小伙子和Chris就这样默契的一同黑线掉了。
喂,喂,这一部歌剧的票,可比一场喜剧电影贵多了。Chris馆长纠结的看着武泽天,努力保持着绅士笑容。既不想显得自己很小气,又实在是心疼:自己搞到这两张歌剧的票,也是颇费了一番金钱和精力的!
小伙子很识趣,忙把手里另外两张票也递给了Chris:“我这个票不限今天看,也不限剧目。你如果愿意,可以换成其他时间的任何电影。”
武泽天歪着脑袋问:“都换成今晚的《功夫熊猫》行不行?”
小伙子忙不迭点头,同时疑惑:中国人果然爱熊猫。您是打算一个人看四遍?
于是武大博士开心的笑了,转向Chris:“我们把小宇俩人也叫上吧。他念叨看这电影好久了。”
……
那个蓝颜祸水啊,那个春风拂面啊,那个一笑倾城啊,那个心花怒放啊。
Chris馆长的头,在大脑给与理智的信号前,就已经点了下去。
于是武泽天掏出手机来给付小宇打电话,却一连播几个,都转接了语音信箱。
“又静音?”武大博士不满的抱怨道。
上帝果然还是眷恋我的!联系不上那俩电灯泡,当然正合Chris之意。“我们也赶紧去电影院吧。这电影也快开始了。”Chris借口说,迅速把武泽天拉走,不再给他打电话的机会。
无可奈何。只得与小伙子道别,双方都满意的各奔东西。
这边,在回程的公交上,付老师靠在魏大少肩头睡得正香。
魏曾逸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把他推醒:“你帮我看看,肩后面有什么东西扎我?”
付老师打了个哈欠,泪花朦胧的翻开魏曾逸的衣领,在大衣和毛衫之间,拎出一个……
瘪螃蟹?
可怜的,只有拇指长的小螃蟹,已经被压成了一个片儿,死不瞑目的瞪着俩绿豆眼。
付老师眼睛也瞪了起来:“它,它怎么还在这儿?那刚才掉出去那个是什么?”
魏大少摸出手机,摸出钱包:“都在呢,没丢。”
……
……
……
付老师脸唰白了,摸摸自己的口袋:“好像是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