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黎明》古谣

9、九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二天江晗就收拾家当，搬进黎辰家，两人正式开始同居生活，距今已有半个月了。虽说同居生活大大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延长了两人的相处时间，却与黎辰心目中的甜蜜同居生活差之甚远。原因很简单，两人夜夜同床共枕，却始终没有走到最关键的那一步。

　　为此黎辰特地打了一下午的长途电话，向远在美洲的某人求援。

　　袁方给出指导方针：“主动出击。”

　　黎辰无奈，他不是没试过：平日里常常围着江晗搂搂抱抱亲亲，让江晗尽快习惯彼此间的亲密举动。效果也有，江晗虽未主动吻过他，但接受他的吻时，也不像初时那般僵硬，反而偶有回应了。可是有好几次，两人间有了那样的气氛，最终，还是江晗勉强转开了话题。连续被拒绝了几次，黎辰也有些灰心，更多的是焦急。他安慰自己江晗只是需要心理准备。江晗本来不是喜欢男人的，现在要他委身于自己，他需要时间。

　　听完黎辰的辩驳，袁方无奈：“阿辰，不是我说你。两个人在一起啊，确实要一个进一个退，互相配合，才能过日子。你平时多让着他一点没什么，但原则问题不能让。男人啊，可以温柔，绝不能窝囊！”

　　黎辰被袁方的一通教育鼓舞得热血沸腾，寻思着怎么付诸行动。

　　11月11日，光棍节。

　　今天的预约不多，下午四点就完成了，黎辰索性提前下班。这阵子江晗有点感冒，花店基本是几个帮工在照看着，他则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早上九点多去花店巡视一回，然后便窝在家里不动了。

　　黎辰到家的时候，浴室里传出水声。黎辰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努力将脑海中少儿不宜的画面驱逐出境。

　　水声停了。“你回来啦？”江晗走进卧室，穿着白色的浴衣，柔软的头发，发梢还有水珠往下滴落。

　　以前看电视剧，觉得那些所谓的美人出浴图纯属胡扯，披头散发的，没被当成水鬼就不错了，哪来的惊艳和性感？黎辰今天才明白，画面的重点不是出浴，而是出浴的那个人。

　　淡定淡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字头上一把刀，国家严禁黄赌毒……黎辰不断在心中默念。“怎么不擦干头发？”他起身拿了条干毛巾，招呼江晗坐下。

　　江晗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一来方便黎辰给他擦头发，再者也不会弄湿床单。黎辰擦头发的手劲让他觉得很舒服，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择日不如撞日。”黎辰在心里对自己说。待擦得差不多了，黎辰将毛巾放到一边，抬起江晗的脸，吻了下去。

　　唇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江晗一惊，不过他很快也投入到这个吻中。

　　黎辰暗喜，兆头不错，悄悄凭借着两人的体重，让江晗躺倒在床上。

　　当背部接触到床铺的时候，江晗隐隐感觉到今天大概会有一些脱离以往生活轨道的事情要发生，心里在惊慌的同时，竟还有着一丝期待。虽然依然很温柔而小心，但这样带着侵略意味的黎辰，江晗还是第一次见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江晗所能忍耐的范围：他感觉到那个人的手从浴衣的下摆探进，以往让他安心的温度，如今却令他不禁开始战栗。最不可忽视的，就是抵在他腿侧灼热而坚硬的触感。“不要，辰……”江晗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然后就是“咚”的一声，身上的压力消失了。

　　江晗扯着衣襟，坐起身来，黎辰则坐在了地上，眼中满是震惊，看向江晗时带着愧疚，还有几许悲伤。“我……”江晗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还是没能说下去，只能抱歉地看着黎辰。刚才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脚踹了出去，把黎辰踹下了床。造成了那么大的动静，想必自己那一脚的劲道小不到哪去。

　　两人正僵持着，黎辰的手机却响了。

　　黎辰偏过头，接起手机。

　　片刻后，黎辰按下挂机键，转身江晗的方向。江晗曲着腿坐在床上，双手环抱着腿，微微垂着头。黎辰站起身，看着那蜷缩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怜惜，懊恼，困惑……齐齐涌上心头。“我去一趟诊所。你……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勉强你。”

　　待关门声传来后，江晗才舒了一口气，虽然刚才有些强势，可黎辰，还是那个黎辰。江晗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排斥与黎辰的进一步亲密关系，男性的尊严，对未知事物的畏惧，可能都是原因。最重要的是，他接受了和黎辰在一起的事，却还没有在他与一个男人在交往这件事做好心理准备。他知道黎辰忍得很辛苦，那个男人从来舍不得勉强他，伤害他，可他还没有勇气跨出这一步。

　　“阿辰，对不起啊，在你正芙蓉帐暖、春宵一刻时把你叫了出来。”黎腾揶揄道。

　　黎辰头疼地瞥了这个许久未见的表哥一眼，决定跟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诉诉苦：“其实我还得感谢你这一通电话。”

　　“怎么了？”黎腾收起开玩笑的心思，虽说不是亲兄弟，但在血缘上，他们已经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失败了，被他踹下床。”

　　黎腾愕然，同时好哥哥模式自动启动：“踹哪了？给我看看。”

　　黎辰解开衬衫扣子，黎腾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手也太狠了吧？”黎辰的腹部瘀青了一大片，甚至还可以隐隐约约分辨出脚印的形状。

　　“喂，干嘛啊？哥，会痛唷，哎！”黎辰急忙伸手去阻止黎腾“施虐”的魔掌。

　　“别动，阿辰。瘀血的伤看起来不重，但会让你痛很久的。我以前跟人学过这个，帮你揉化开，好得快些。”

　　“谢谢哥。”黎辰不再挣扎，只在偶尔痛得受不了时低哼两声。

　　黎腾“切”了一声。忽然他带来的爱犬，也是急忙叫黎辰出来的原因——牧羊犬阿邦低低地呜呜了几声，有陌生人来了。这时候会进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

　　已经到了吃饭时间，黎辰还没有回来，打了他手机，却听见手机铃声在屋里响起。江晗想了想，决定去诊所找黎辰。虽然刚发生那样的事情，现在见面难免有些尴尬，但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也明白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为这么点小事僵着，不值得的。

　　正门没开，但办公室的灯却亮着。江晗皱了皱眉，从后门绕了进去。走到黎辰办公室前，江晗怔住了，已经搭上门把的的微微颤抖。门的另一边，传来低低的压抑着的呻吟声，就像……

　　“哥，你轻一点啊，想废了我不成？”是黎辰的声音。

　　江晗如坠冰窟，他几乎能想象得到，门的另一边是怎样……的场景。他猛地推开门：“黎辰你……”
　　入眼的状况却远没有他想象的不堪：黎辰靠坐在沙发上，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寻一片刺眼的瘀青；一个与黎辰外貌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正用手掌按揉着黎辰瘀青的部位，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药酒味；沙发边还趴着只牧羊犬，嘴里呜呜地低叫着。

　　“小江，”黎辰偏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不好意思，弄太迟了。”

　　见江晗进来，黎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力道放得轻了些。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江晗心下不悦。黎辰和他不同，初次见面的人可能会觉得温和有礼的他更好相处，但他从没有交到知心的朋友；而黎辰的朋友却是能够相别多年依旧牵挂彼此的铁哥们，比如说上次那个袁方。

　　“小江，这是我表哥，黎腾；哥，这是江晗。”黎辰看着用眼刀互砍的两人，介绍道。

　　黎腾收回了手，站起身来。眼前这人，就是自家弟弟用尽全力去喜欢的人。就算夫妻吵架，劝合不劝离，黎腾还是决定替自家弟弟做点什么，起码要教会那位珍惜自家弟弟。心念及此，黎腾道：“阿辰，今晚过来吗？大家都很想你。每次你走以后，都有好多人跑来跟我要你的手机号，说老板弟弟超帅的。”

　　江晗疑惑地看向黎辰。

　　黎辰解释道：“是单身派对。今天不是光棍节么，以前每年这一天，哥的酒吧生意都好到爆，我会去帮忙。”

　　江晗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带着几分危险。

　　黎辰连忙道：“今年我不会去了。”

　　黎腾不满道：“干嘛啊，我开这个派对也是造福小众好不好？现在国内对这个圈子持不认可的态度的还是占大多数，我这个派对也促成了好几对好不好？比较无奈的就是阿辰你了，别说遇上个看对眼的，就是419也没有一次。三十五岁还是个雏，你都快超越钻石王老五了。”

　　江晗呆住了，因为尊重叶流雨，他和叶流雨的第一次是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那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对心上人的怜惜与怕被拒绝的忐忑。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他唯一的朋友一直在默默地喜欢他，喜欢得很辛苦，很绝望。相比于那个男人的温柔和隐忍，他又做了什么？肆无忌惮又理所当然地挥霍着男人的包容？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两人间的每一步都是黎辰先迈出的，而他却习惯了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黎辰的主动，他忽视过，拒绝过，就算两人已确立了关系，自己的回应依旧少得可怜。今天自己下意识的抗拒，真的很伤人吧？可笑自己当时竟一点都没有考虑到黎辰的心情。他会不会……

　　黎辰见江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赶人：“哥，你不用回酒吧准备么？”

　　黎腾无奈地笑了笑，牵起爱犬：“那我回去了。”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的了，阿辰。黎腾摆摆手，离开诊所。

　　只剩下两人的办公室忽然显得空旷而静寂。黎辰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回家吧”？“该吃饭了”？“今晚想吃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打破这让人几乎就要窒息的寂静就行。

　　黎辰还未开口，江晗先动了。他缓缓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子，手掌轻轻贴在那片刺眼的瘀青上。

　　略低的温度令黎辰不禁一颤。

　　“对不起。”

　　黎辰轻叹一口气，伸臂搂住江晗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他不是不知道黎腾的用意，趁着江晗正愧疚，赶紧攻城略地，直捣黄龙。可见到这个人的低姿态，他立刻就心软了。算了，慢慢来吧，反正已经在一起了，再等一些时日又何妨？

　　见黎辰没有作声，江晗抬起了头，眼中带着几分着急：“辰……”

　　黎辰摇头：“我没事。”

　　“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只是，只是……”江晗无法说出那个理由，那样的自私更伤害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

　　“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男人依旧温柔，这样的温柔让江晗眼睛发酸。相比之下，一无是处的自己凭什么得到男人毫无保留的爱？他不再犹豫：“我们做吧。”说着，抬手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黎辰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精瘦白皙的胸膛完全展现在他眼前时，他才匆忙抬臂握住江晗的手，制止江晗进一步的动作。

　　以为黎辰不相信他的诚意，江晗焦急道：“我愿意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黎辰忍着痛把江晗拥进怀里以示安抚。

　　“还是……你不想和我……”江晗想起了黎辰的受欢迎程度，这个男人这么好，一定很多人想和他在一起吧？

　　“我当然想！”黎辰连忙截断江晗的话，“但我不想伤了你。”

　　“那怎么办？”

　　“我们回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