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5 章 ...
-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弥漫于森林的薄雾，如利剑撕裂浓密的黑暗，带来一抹树梢枝头的新绿时，一支马人小队正在林中快速穿梭着，身影在树木遮挡之间忽隐忽现。在欧兰卡的黎明一切都一如往常是静的，只有偶尔极轻的林草摩挲声散落在林子里，显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这支马人小队行进得极快，他们熟练地在林中安静地奔跑，目的地是狼人占据的峡谷。领头的马人是马人部落中最机敏箭术最好的马人之一，树木如风般后退只留下残影，他带着这几个马人穿过了森林平原和山丘，他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快了，就快到了。只要再渡过这条溪流，前方就是狼人居住的峡谷。狼人一定会派遣人到峡谷前方巡视，杀掉几只巡逻的狼人引起狼人部落的注意，以狼人首领芬里尔的个性，即使是很少的敌人他也一定会带领所有的狼人一起去迎敌，只因为他比起单纯的杀人，更喜欢这种追逐猎物戏耍猎物看人失去所有希望的过程。好了，只要芬里尔来，将他引到马人部落埋伏的森林里就行了。
快了，快到了——他能听见溪水潺潺的流动声，再向前几步他就能看见这条溪流，也能看见不宽的水流对面正在探头探脑可恶的狼人——
再一步，转角就会看到溪流了。没有丝毫停顿地，马人领队向前踏下了一步，紧接着要扬蹄再踏下下一步时，变故发生了——毫无预兆从马人领队所在的地方开始，空气中好像有一个巨大铃铛突然震动了，一圈白光围住了前方的整个峡谷，明亮的光伴着一阵如飓风般地空气震动极快散开，马人领队只觉得有一只巨大的锤子击打在他的胸口使他几乎不能呼吸一下子倒在地上向后滑行了十几米。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几秒钟以内的事情，原本寂静的林子一下喧闹起来，栖息在树枝上的鸟群呼啦振翅飞上了天，小鹿惊得在林中乱窜，溪水对面的狼人群落也喧嚣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狼人的怒吼、远处野熊的咆哮、杂乱嘶哑的鸟鸣——他只觉得无法喘过气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回身看了看跟着自己的马人，发现他们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焦躁地用马蹄在地面上刨了刨，听着耳边似乎越来越近的狼人的嘶吼，他低声吼道：“快起来，狼人发现我们了！”
看着几名马人依旧有些歪斜地站了起来，马人领队低声命令道：“现在先按计划回去，快走！”
于是马人小队就这样再度奔跑了起来。马人领队在迈开步伐的那刻回头看了一眼，速度极快的狼人已经成群结队来到了溪边，大片大片的水花被狼人粗鲁的渡河动作激起打湿了狼人的毛发，狼毛纠结地贴在他们粗壮的大腿上显出矫健发达的肌肉，他们的眼睛闪着瘆人的绿光，大张的嘴尖牙外露，猩红粗糙的舌头滴落黏稠的涎水，被狼人簇拥在中间的那只狼人有着比一般狼人更凶残狡诈的眼——没有任何犹豫，马人领队抽出背在身后的箭闪电般向那只狼人射了一箭，倏忽的破空声响起，箭如黑蛇狠狠地咬住了芬里尔身侧的一只狼人。鲜红的血液从那只狼人的咽喉流下，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瞪大那双写满了凶暴的双眼仰面倒下，激起一大片水花。
狼人的死亡使得狼人大军的凶狠气势更胜，新鲜的血液更是激起了他们内心的嗜杀欲望，那一排排尖锐的牙齿滴着涎液，迫切渴望鲜嫩的血肉来撕扯啮噬。芬里尔咧开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残暴的弧度，他高举着右手狠狠划下，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在他的声音落下后，狼人大军齐齐嚎叫出声，狼哞在森林中回荡。
射出着一箭后，马人领队毫不停顿回身就迈开蹄子狂奔起来，眼角隐约扑捉到了狼人首领旁边的狼人中箭而亡，他内心惋惜了一秒，马上就专注到了“诱敌深入”的任务上。
高大茂密的树林如来时一样连成残影向后退去，逃跑中马人小队有一人终于忍不住问了马人领队：“刚刚是怎么回事？”
马人领队喘着粗气低声吼道：“我也不知道！那不是狼人的技术！”
马人小队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身后狼人大军越来越近的咆哮以及这场数量明显不对等的捕猎惊起的林中各种生物不安的叫声和自己粗壮的呼吸声混杂一起，飞速移动的马蹄溅起泥土四处散开，打在一片青苔上。
——————
巨大明亮的白色光圈从森林深处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欧兰卡，随着光圈一起的一阵空气震动如水波般荡开，似乎是由于距离的原因被削弱了很多，等击打在埋伏着的众人身上时只像是被人拍了一掌一样身形一顿，深呼吸一口气就行。
“这不是狼人干的，他们不可能掌握魔力！”躲在树后的红发少女紧紧握住魔杖皱着眉低声说道，“不可能是狼人！”
“当然也不会是巨人，他们巨大的脑袋里面装的只是肌肉。”棕发女性音调平平，但字里行间却难得溢满了讽刺。
“等等这也不是魔法……我感觉不到魔力！”红发少女顿了顿，瞪大眼睛有些愤怒，她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有些突兀。黑发男巫皱了皱眉，棕发女性赶紧向拉文克劳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很明显有‘人’在帮狼人，说不定这场奇怪的袭击就是那‘人’利用狼人策划的。”金发青年一向温暖的声音有些发冷，平时湛蓝如天空的眼眸此刻却像寒冰。
墨发女性默默地听着众人的猜测，心中的不安一直没有消失反而如同空洞，时不时冒着丝丝寒气。紧紧闭眼后睁开，抬眼后看到的却是金发青年略有担忧放大的脸。
“噗。”不知道为什么法艾觉得有些好笑，她眉目舒展开来，心中微微有些暖意。
“哎，你没事吧？”格兰芬多缩回凑近的身子，语气明显的透着关怀担心，“是紧张吗？”他低声问道。
墨发女性微笑着摇摇头，原本并不打算说原因，却在看到金发青年湛蓝的双眼时不知怎么心中涌起了淡淡的冲动，于是她轻声说道：“只是有些不安……不要紧。”
“不安？”与之相反的，金发青年皱起了眉，他沉声道：“巫师的感觉和普通人不一样，越敏感者对危机的预测准确度越高，我们还是小心点吧。”
红发少女和棕发女性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身为女巫她们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历史上这种对危险的预感也曾救过很多有名巫师的命。黑发男巫抬了抬下巴表示已经知道了。
法艾没有说话，她深呼吸一口气不再想不安感的事，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森林里她准备的法阵上。法阵不大，零散地藏在森林里林草间，大约有五六个左右，是很简单的促进植物生长和小幅度操纵植物的自然法阵，等到狼人到来能够起到特殊陷阱的作用。
与普通巫师并不完全相同的魔力在手臂上的回路中缓慢流动，带来轻微的灼烧感。墨发女性漆黑的眼中闪过淡色的光，接下来的，就是等待了。
——————
马人小队在渐渐明亮起来的森林中急速奔跑着，颀长矫健的身躯前倾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的马蹄溅起点点清晨微湿的泥土打落在铺满青苔和林草的地面上，绷紧的肌肉看上去蓄满了爆发力，短卷的发上汗水闪烁着晶莹的光。
他们在逃命。
身后的喘气声越发进了，地面在狼人大军的脚下振动，高亢的狼哞时不时响起，落在马人小队最后的那名马人身后的一名速度最快的狼人忽然猛地窜了出来，张大嘴向他咬去。马人急忙向右侧身，急速收缩的瞳孔倒映出狼人反射着惨白光亮的利齿，猩红的舌头上倒刺林立，腐烂的恶臭从大张的口中散发出来，腥臭的涎水滴落，坚硬粗糙的狼人毛发擦着马人的手臂过去，他几乎看见了狼人眼中快凝成实质的恶意。
就在这时，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而来，玄色的箭矢狠狠地扎入了狼人的咽喉，鲜红的血液缓缓浸出，那亮着绿光的瘆人眼瞳还来不及透露出一点惊恐和不甘就已经凝固，轰然一声狼人就那样仰面倒在了地上，淹没于后来狼人部落的脚下。
被袭击的马人大口喘着气，抬眼看见马人领队手中还没有放下的长弓，浅褐的卷曲发丝浮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带着力道的弧线，洒下的汗水如珍珠般反射出耀眼的光。他没有停顿的机会，能做的只有继续奔跑。
马人是森林的宠儿，拥有其他生物无法比拟的速度，但在与狼人直接接触前，马人已经为赶到狼人驻地而消耗了一定体力，现在时间拖得越久对马人越不利。身后的狼人马上就要追上他们了，马人只能不断压榨自己肌肉中的力量，过度使用的身体让他们有了一种燃烧的错觉，痛与疲惫都无法感知。
又是几只箭矢带着长啸钉在最前的几只狼人咽喉处，有一支甚至穿透了狼人的喉咙狠狠钉在了地上，血液喷洒而出伴随着狼人粗壮的身躯轰然倒下。芬里尔处在狼人大军中，发绿的眼中露出星星点点愉悦的笑意，空气中浮动的血腥味让他浑身肌肉激动得颤抖，咧开嘴，粗糙的血色舌头像是舔舐着什么美味一般细致地拂过牙齿，口中滴落的涎液带着的热度似乎要将草叶灼烧起来。捕猎使他兴奋，身边狼人粗野的哞叫使他饥渴喘息，他迫切希望有鲜嫩的血肉慰抚自己早已躁动的利齿。马人毫无疑问设下了陷阱，但那又如何呢？即使没有那个人的煽动和帮助，狼人在乎的从来就不是地盘，狼人渴望的就只是血肉和生死的兴奋而已，他们打败了马人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从不认为狼人会输掉。
肌肉犹如含铅般沉重，四肢只是麻木地做出奔跑的动作，抬起微微颤抖的双臂，马人领队拉开长弓再度射出一箭，又是一只狼人应声而倒，来不及喘口气，他正准备再次拉弓时，身后突然窜出一只狼人张开大口向他的头咬来，瞳孔急剧收缩间他看得见狼人尖利有力的牙齿，锐利的爪子带着能撕碎钢铁的力度扑来，若是被抓住了他的身体都会变成两半吧——但他已来不及拉弓了，这是要丧命于此吗？
就在狼人挥爪狠狠向马人领队抓去的瞬间，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挡在了马人身前，然而柔韧的藤蔓也抵挡不住狼人的利爪，下一刻就被拦腰斩断，只是阻挡了狼人一秒。只是一秒也已经足够了，熟悉的玄色箭矢带着啸声重重地穿透了狼人咽喉，死里逃生的马人领队狼狈地喘着气向射箭的地方看去，格雷格维持着放开弓弦的姿势，褐色的眼中锐利的光如即将脱弦而出的利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