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以Corot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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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天空已经开始略略地放晴，真是伦敦难得的好天气。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被撕开一条长长的缝，略略透出些温润而傲慢的灰蓝色天幕。华美的斯潘庄园如茵的绿草地上是两只奔跑玩耍的小狗，有着如雪般皮毛的蝴蝶犬追着身旁通体光滑金黄的小猎兔犬，黑眸的少年站在远处，午后的熏风吹扬起他额前的墨色碎发。黑发青年倚着红顶华宅的白墙，唇边溢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年轻的漂亮女子站在很远的小径上，远远望去只见长裙上飘扬的藤花。
真美好。
可惜不是现实。
“有着如雪般皮毛的蝴蝶犬”事实上是个嘴又刁脾气又臭斜着狗眼看人的贵族狗，“通体光滑金黄的小猎兔犬”正用它鲜红的小舌头舔着肚子，毛里时不时蹦出几只吸饱了血而通体殷红的跳蚤，“黑眸的少年”实际上是个酗酒滥赌的三流侦探，“黑发青年”正在为生计奔波，“年轻的漂亮女子”……在上一章里小晴的描述够多，重复就没意思了，自己翻吧。
所以哪里有那么多安恬温情的画面，只不过是想象力丰富的诗人们编出来骗天真纯洁的少女们的鬼话。看看完全可以，只不过最好别信。
因为若干年后再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都只会在坟墓里化作枯骨和蛆虫为伴，再怎样殷勤俊美的青年都会在以后的以后白了发弓了腰，稀疏的牙齿连花生米都无法嚼动，容颜永驻只是迷人的空头支票。
看的不舒服尽可装作上面什么也没有，因为这差不多是在下凑字数用的。正文在下面。
[1.2]
斯潘小姐手提着长裙踩着细细的小碎步赶过来，一脸故作优雅的媚笑：“真是太好了，怀斯曼先生——我当然是知道您会做得让我满意的。至于您嘛——”她微微仰头看着福尔摩斯：“我相信您也是出了力的，尽可进来和我们一起喝杯下午茶，再拿您的酬劳。”
福尔摩斯微带嘲讽地行礼道：“十分荣幸。”
庄园里的会客室布置得倒是蛮庄严华贵，软绵绵的大扶手椅给人以陷在深宫中的错觉。只可惜充满享乐感觉的椅子和肃穆高贵的布置十分不搭配。而且茶点非常不合柯罗的口味——对他来说那味道过于甜腻了，蛋糕也烤过了火候，口感较硬。
斯潘小姐谈兴很高，坐在柯罗旁边滔滔不绝，但很不巧柯罗对她所谈的事情完全没有半点兴趣，所以只是无聊地拨弄茶杯里的小勺。恕他直言斯潘小姐的口才和情趣真的不能算是多好，而且长相和风度完全比不上已经过世的老斯潘夫人。当柯罗很小的时候他倒是在家族里见过受到邀请前来做客的老斯潘夫妇。斯潘夫人确实是个精致温和的美人，有着微鬈的金色长发和明亮的灰色眸子，谈吐优雅。她是柯罗22年里见到的最能够把长裙穿出亭亭玉立的感觉的女人。
可惜她已经去世15年了。唯一留下的女儿露丝却在金钱的包围中成长为了庸俗而无趣的女子，这是柯罗真正为她感到悲哀的地方。
柯罗很费劲儿的把已经飞走的思绪扯回来。而斯潘小姐正好谈到她的母亲。
“对了，怀斯曼先生，您看，”斯潘小姐从贴身的小包中取出一个镶金镂银的小巧梳妆盒，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弹，盒盖缓缓翻开，露出一张女子的绣像：“这便是我的母亲玛德莱娜•斯潘。她很美丽，不是么？就像法语说的‘tres jolie’。”（*1）
那东西极是精致，四周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珍珠，绣像中的女子嘴角是安恬的微笑，银灰滚边的长裙，长发及肩，栩栩如生。
“当然。”柯罗勉强地笑了笑。
于是斯潘小姐越发得意：“您也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别人都说我遗传了母亲的美貌——毫不夸张的说，确实如此。我当然也这么认为。”她朝柯罗抛了个媚眼“您觉得呢？我是否拥有母亲那样过人的容貌？”
这个问题让柯罗很困扰。事实上他真的不愿意承认斯潘小姐和老斯潘夫人有任何相同之处。可是作为绅士，拒绝回答又是极没有礼貌的。进退两难之下，他轻轻欠身：“您的容颜令人赞叹，那不必说。”
很明显这个回答不怎么让斯潘小姐满意。但庆幸的是她接下去谈起了别的话题。
“您可愿和我一起去林中散散步？”斯潘小姐突然走到他身边，挽着柯罗的手臂：“斯潘庄园有很美丽的景色可赏，您会喜欢的。”她亲密地倚着柯罗，那种依附的姿态如同柔弱无骨的常春藤。
“那是在下的荣幸。”柯罗微微勾唇作答。
福尔摩斯凉凉地瞟了柯罗一眼，翻阅着手中的书。一瞬间柯罗甚至觉得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尽在这位先生的掌握中了。
走出会客室后柯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福尔摩斯那种了然一切的神情颇让他心中发寒。
至少对他来说，那种感觉很是不爽。
[1.3]
斯潘庄园林间的景色果然极是俏丽，柯罗自在地吸了一口林间的空气，清新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平静下来，就连和斯潘小姐在一起的这件事也没有那么让他忍无可忍。二人顺着一股从树根处喷涌出的泉水往前走，泉水清如水晶，凉若冰雪，刚从树根处冒出，连最微弱的阳光也不曾接触过，来不及变暖也来不及边浊，颇让人心生喜爱之情。
“怀斯曼先生，您不介意随我去林中的屋子歇息吧？”斯潘小姐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做出些卖弄风情的姿态，更紧地靠在柯罗身边。
斯潘小姐所说的林间小屋外表很是粗糙，但打开门后却是另一番景象。茶色的丝绒装饰着墙壁，富丽奢华，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肌肤的娇美。一只洛可可式座钟放在正对门的地方，钟摆却是停着的。彷佛在这样一个地方应该忘记时间而尽情享乐。
斯潘小姐放开柯罗，柔媚地靠在宽阔的沙发上，吃吃地笑着。衣衫微微下滑，露出粉嫩细滑的香肩，柔白纤指点着红唇。
柯罗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颇感兴趣的样子。放在宽大的上衣口袋里的左手尽量不动声色地套上极薄的绸子手套。
“弗尔斯……”斯潘小姐甜腻腻地拖长了声音：“不知是否可以劳您大驾，给我倒一杯水呢？”
当然。
这对柯罗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微笑着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来自中国的瓷杯，戴着绸子手套的左手食指迅速地在杯沿一抹，粘在手套上的白色粉末飘飘扬扬洒到杯底。
只要倒上水，没有人会看的出来里面加了东西。
将倒了红茶的杯子递给斯潘小姐，柯罗颇感轻松地坐在她身边。
5,4,3,2……1。
很好，斯潘小姐如他所愿地昏了过去。
利落地扒下她耳朵上的猫眼石耳环，摘下那条贵重的蓝宝石项链，柯罗又顺手搜集了几件精巧的古玩，用斯潘小姐的绸子披肩利落地打成包裹推门出去。顺着之前打探好的林间小道来到庄园的后门，顺着守林人用的梯子翻上墙头再跳下去，正好落在前天堆好的松软土堆上。柯罗拐过几个弯穿过一条巷子，出现在眼前的繁华的马路是金滴街，以价格便宜而数量繁多的租用马车而闻名。
柯罗愉快的在头脑中计算转手出去这几件珠宝首饰的价格。那足够实现他在伦敦开个旧书店的梦想。剩下的钱可以拿来出版他计划已久的杂志《哲人的思考》。如果没估计错的话，销量应该相当不错。
考虑间，马车已经到了鬣狗酒吧。柯罗跳下马车，付给车夫三个便士的小费和车款，推开酒吧陈旧的橡木门。
“下午好。需要喝些什么？”
赛菲尔小姐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她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拭一大堆灰暗的玻璃杯。
“当然是和以前一样，赛菲尔小姐。”
清冽熟悉的声音让漂亮的老板娘愣了愣，随即模糊地认出此人就是早晨的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年。但此时在精致的衣饰衬托下，柯罗显得像个上流社会的绅士，眼瞳里闪烁着狡黠的神情。
“啊哈？柯罗？”赛菲尔小姐的表情介于迷茫和不可置信之间。随即释然地笑了：“真是的，是你啊。不过还真的没想到，你那模样果然像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1.4]
柯罗坐在照常的位子上，摇晃着手里香甜的蜜色液体，让它泛出些气泡。
这只是为了让这杯饮品显得像啤酒而已。（*2）
其实柯罗至始至终喝的饮料都是赛菲尔小姐最拿手的苹果汁。
柯罗从不喝酒。他对那玩意儿过敏，酒精会呛得他喉咙发紧，如同吞了刀子下去。
“我记得你一直都是早上来的啊，柯罗。”赛菲尔小姐扔掉手上的活计坐在柯罗对面，宝石蓝色的大眼盯着他。
“准确的说，赛菲尔小姐，我是来向你道别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出去，花的时间可能会很长。”
“那可真遗憾。”赛菲尔小姐露出了沮丧的神情：“对我来说，你是个可爱的人。”
柯罗微笑：“谢谢，美丽的小姐。”
他把喝了一半的苹果汁放在独腿圆桌上。手臂的动作带动了衣摆翻飞，藏在大衣里面的银色手枪把儿明显的露了出来。
赛菲尔小姐不禁莞尔：“你还带着手枪？”（*3）
“当然。”柯罗理好衣襟：“对绅士来说，一把好的防身武器是必备的。”
“也许吧。”老板娘点点头。
“这么说来，明天你就走了？”赛菲尔小姐试图把话题扯回柯罗的出行。
“很可惜不是这样，”柯罗耸耸肩：“喝完这杯我想我就该启程了，免得被旁人阻拦。”
几个在隔壁工厂干活的工人挽着这附近低级舞场里的姑娘走进店里，大声叫嚷着来杯烧酒，要上好的。他们带来的有着颜色各异的长发的女子坐在他们腿上，衣着过分的暴露，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胸口。有个金发的女郎注意到了柯罗在看她，便转过脸来报以妖娆的笑容。
“这些人，”赛菲尔抱怨着起身：“这样的女人随便带到这里来，总归是不好的。但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在街上的好心旅馆里订了床位——说起来，那些来自‘牧羊女游乐园’的姑娘有些粗俗的令人恶心。”
柯罗没接话，举着杯子望向窗外。街上的人极其的多，兴许英国的糟粕都集中在这里了。远处有几个身材标致的年轻姑娘，不戴帽子，谈笑着从针线店铺离开，手臂上挎着柳条编的篮子。附近一带的小孩子穿得破破烂烂，露出积垢的白皮肤，挂着鼻涕捧着一磅面包或一块排骨从肉店里离开，家境稍好的娃娃能去买块薄荷糖，没那几个苏的小钱的孩子只好眼巴巴地望着糖果店的橱窗，闻着新做好的蜂蜜的香气发馋。
很快的，赛菲尔小姐又坐回他对面。
“我该启程了，谢谢你的陪伴，热情的小姐。”柯罗站起身来：“对了，我该付您多少钱？”
赛菲尔小姐按住柯罗掏钱的手：“不必了，柯罗。这次也算是我请你。”
柯罗摇头：“作为一位绅士，无论如何不能让女士付钱。”
“哎呀，你这家伙——”赛菲尔小姐无奈地望着他：“算了，我给你记着，下次一起付就可以了。”
他推门离开，走时听见赛菲尔小姐明快的声音：“那么，旅途好运。”
是么？
柯罗望着伦敦重新灰蒙蒙的天空，额前半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眸。
可能不是这样的呢，不过谢谢你，好心到让人吃不消的小姐。
也罢，至少现在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以Corot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