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成烬 庆蓁篇》安采

6、第六章 萧尹的回忆

　　萧尹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不知是萧懿的酒太香还是心中的事太多，他竟一个没觉察就喝多了。他从三王府出来时，见萧括的近侍将他扶进车内。看来，喝醉了的，不只是他。
　　虽是醉了，心却越发清醒起来。
　　萧括问他那“如果”时，脑海中下意识出现的，确是庆蓁。
　　他素来不信女子，总觉得世间诸多女子，大抵都似尹醉月那般冷血薄情，便也对那些林林总总的女人，存了芥蒂。
　　庆蓁却是不同的。可究竟是何处不同，他倒也说不上来。
　　她曾光天化日之下当着祺县百姓的面在他府前弹奏《凤求凰》，彼时他正在屋内看书，听得那琴声，难得地出了神。他那会儿想，弹得这般差，怎么就敢这样…这样公然示爱于他。虽然他万般不想承认，但彼时，确实被那粗糙的琴音撩了思绪，心内突然像被一二三只蚂蚁爬过似的，生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她也曾在芙蓉谷祭天典礼时装作娇羞地摔倒，结果笨拙地扑他满怀，还把他压倒在地。那时他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懊恼无比的女子，忽地忆起那日的琴音。他想，原是个这般傻的女子。但出乎意料的，心中并无嫌恶之感，只觉得...有些无措。
　　他们何时遇见的，他早已忘了。但对她，并不是一见就觉得命中注定那样特别。那时看待女子，他总是既厌恶又不屑，但他习惯把心情藏于一副淡泊的表情之下，即使讨厌到极致了，也不过越发冷淡。
　　也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女子开始一点点进入他的生活。
　　那时他呆在祺县的别院里，日子寡淡。他素来习惯一个人，倒也不觉得闷。
　　起初，她常会带些自制的糕点，新鲜的瓜果偷偷来看他。
　　后来，不知从何处探知道他嗜甜，就变着法的弄了些糕点糖果来。今儿送了栗子糕，明儿便送来了新鲜的梅花酥...有时，连着十来天都不重样。
　　国色天香院与他的住处不过百来步，一天之中，她常来好几回。
　　侍卫是早被她收买了的，他开始时轰了几次，也呵斥了侍卫，不许她再进来。
　　结果隔了两天，她又来了，我行我素的。碍于国色天香院的面子，况且她也未曾有过激的举动，他不好采取其他措施。便在一日，叫住了她，耐着性子，同她进行了一番女子应自爱自重的讲道。问她可明白了，她眨巴眨巴眼睛说懂了。隔天，却又来了。饶是他再能忍，此刻亦动了火气，他斥她不知羞耻云云时，她垂着头，甚是委屈的样子。待他说完，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笑。他惊愣了一会儿。等他回过神来，手上多了一个小糕点盒子，她笑得灿烂，“檀迦，你最近有些上火，我做了绿豆酥，加了冰糖的，你尝尝。”
　　如此多次，他亦没了法子，便只由着她。
　　她也未太失分寸，通常放下东西就走，不同他打照面。
　　只两三次，正巧碰上了，她脸一红，却又大大方方的对他展颜一笑，唤他，“檀迦。”
　　那是他叫她什么，他记不大清。应该是生分的吧，他素不喜与陌生人接触，更加不喜同陌生的女子接触。
　　当年她锲而不舍、死缠烂打的事儿，那些惊世骇俗的大胆的举动，那些引来祺县百姓纷纷观望的事儿，他也只数得上其中一二。但那些细碎的，平淡的，甚至可能连庆蓁自己都已淡忘的事，却长存在他的脑海中，历久弥新。
　　他披着一身夜色走进客栈，走到她房外，灯已熄了，他驻足停了一会儿才离开。
　　屋里的女子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直到听见马车回来的声音，听见他的脚步声近了，又渐渐远去，才缓缓闭了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