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成烬 庆蓁篇》安采

12、第十二章 此情难与共

　　那个午后，阳光和暖，岁月正好。他牵着她的手，如同寻常的男女。他们在临阳城的街巷间穿行，吃着最普通的包子烧饼，却觉得美味无比。他们在街边的卖艺人表演完之后掷给他们几个铜子儿。他也会在她央求的目光中买来一串糖葫芦，宠溺地喂给她吃。
　　许多年后，萧尹依旧会想起，与她一道走过的小巷，同她一起买的小吃零嘴。他也让御厨试着做过一模一样的吃食，可不管食材怎样的金贵，技法如何的高超，他终究吃不出那种甜蜜欢喜的味道。大抵，是坐在身旁的人不对。
　　“檀迦你看。”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遮住她清秀的五官，只有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狡黠地看向他。
　　他伸出手，揽她在怀，不自觉地微微笑着。
　　街上有一家挂着“邹大福”字样牌匾的店铺，灰扑扑的不甚显眼。庆蓁惊愕地在那店铺前停下脚步，拉着萧尹的衣袖走了进去。她诧异地发现，这家同现世的“周大福”一字之差的店，居然还真是家首饰店！
　　普通的装潢风格，甚至因为落了灰而显得有些破旧。但直到粗粗看遍店内的首饰，她才定论，这家外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店，里头的首饰都是极好的，方才摆在门前木几上她当是镇店之物的虎睛石银线坠子在其中不过是寻常物件罢了。
　　这店的掌柜吧嗒吧嗒抽着一管烟，低着头拨弄算盘，压根儿没打算招呼他们。
　　不仔细看着，这样的上品就不怕被偷了去吗？庆蓁忍不住腹诽。
　　她拿着对通透的玉镯正想叫萧尹来看看，手肘却不小心磕到一个物件，她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目光瞥见边上一个杂物堆，置于最上方的是个不起眼的檀木缎盒。这物件似乎有些年头了，攒金丝梅花纹的匣面甚至有些灰暗。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她不知为何竟这样觉得。
　　不知不觉，她已拿起了那个缎盒。
　　她轻轻呼去盒盖上的落灰，慢慢打开那盒子。
　　一串银线绿松石的珠链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暮云锦雪绢上。
　　她拿起来细细看，每颗珠子上都雕饰着简洁素雅的梅花暗纹。
　　她戴上那串珠链，正正契合，仿佛它至始至终都该在那个位置。一时间，她竟有些失神。
　　“阿蓁。”萧尹看着神色认真的女子，忽地开口。
　　听到萧尹的声音，她仿佛从一场带着旖旎月色的梦中惊醒，蓦地偏转过头看他，“怎么？”
　　他沉默了片刻，却是淡淡说道，“无事，不过是觉着，你今日的妆容很别致。”
　　她抿唇一笑，“今日我没有上妆啊……”
　　他偏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哦，是我没看清楚。”
　　她并未着意，只是将手腕上的链子递到他眼前。“檀迦，你看，这链子好看么？”
　　她的手腕白皙饱满，映着那颗颗温润的绿松石，那浅绿中隐有月华流转。
　　萧尹的声音低沉温柔，“好看。”
　　原本正低着头拨弄算盘珠子的掌柜这时抬起头来，“二位实在对不住，这链子是前些日子云家少爷特特意来为他快出嫁的嫡亲妹子预定下的，不能卖给你们。”
　　庆蓁的指尖不由一紧，下意识看向萧尹。萧尹也在那一瞬下意识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可下一秒，她神色如常地将那链子放回缎盒中，对萧尹道，“我有些乏了，回去吧。”她的脸上笑容未消，可看上去神色清冷许多，说着便走出了那家店铺。
　　萧尹过了有一会儿才快走几步赶上她，“庆蓁。”女子淡淡回眸。月色如水，映得她面色皎洁。看着她娴静的神色，他的话语哽在唇边。
　　“萧尹。”女子却是顿了足，神色认真地唤他的名，“你可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的话？”
　　他一怔，面色有些发白，“我曾应允过你，会娶你为妻。”他轻声说，指握成拳。
　　“近日有人同我说，你求娶了涂国的一位门阀小姐，我本是有些不信的。但今日种种，却由不得我不相信。”女子说着却反而舒展了眉眼，“那人还说，你向陛下讨要我为侧室……”
　　她低头一声哂笑，摇摇头说，“叫那些老臣们说，我一个低贱女子有此出路，怕是额手相庆还来不及。”
　　“可是啊……我还真不稀罕做一个侧室，哪怕是为了顾全你。”
　　他对上她的双眼，那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坚决。
　　“萧括说的大约没错，我们女人眼中的情义，在男人眼中实在是一文不值。可笑我竟一直以为，你总不会这样轻易就舍弃我。”
　　他喉间一紧，唇舌间晕起苦涩。
　　“庆蓁。”袖中的缎盒突然变得像烧铁一般沉重，他低垂眉眼，轻声说道，“你且先考虑一番。我在一日，总有机会扶你做我的正妻的。”
　　庆蓁听到这话轻轻叹息了一声，同他擦身而过。像是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站在几步外，“檀迦，如果我说想一生占着我的夫君，不许他娶侧纳妾，你么看？”
　　“为什么？”檀迦下意识地蹙眉问道。
　　夜幕将起，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极暖极美的色调。
　　她偏偏头似是自嘲，眉间却分明有一抹轻愁，“因为，我呀……不过是个善妒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