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成烬 庆蓁篇》安采

11、第十一章 祺王殿下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直到玉梅轩三个字再也看不清晰，她才泄了气一般瘫倒在地，心里一阵阵发怵。她看着自己没了劲地发着抖的手，慢慢指握成拳，扶在地上。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琴心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蓁姐姐。”她惊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恰恰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娃娃脸的少年弯着身子问道，“怎么了。”
　　药香窜入鼻腔，她看见少年额上的薄汗和鼻尖上新鲜泥土的痕迹，不由地放松了表情，低低唤道，“平安。”
　　他牵起她的手，一翻一扣，长久地皱眉，半晌才柔和了眉眼，“还好，脉象正常。”
　　她点点头，收回手，“我只不过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罢了。不过平安你倒是……今日怎进城来了。”
　　平安挠挠头，有些害羞的模样，“白术说盐米没有了，叫我来买。”
　　她莞尔一笑，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总归缓过了神来，“看你们这日子虽是有些单调，倒也快活。”
　　说的平安更是脸红，他倒也不反驳，只是扯开了话，谈起他这些年在临阳的琐事，冬日的阳光正好，少年琥珀色的眼中，依稀有柔软的情愫，那瞳孔里盛着的斑斓年华在他娓娓的叙述中流溢于风中，连空气也仿佛染上了些许温暖甜蜜的颜色。庆蓁听着他说话，嘴角的笑意愈深。
　　当初那个剃了个光头，眼神戒备像只小刺猬，成天躲在兰璋身后的男孩。如今已长成这般秀美可爱的少年模样。
　　她恍惚了一下，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话说的真是不假。
　　下意识抬起手，抚上脸颊——这个身体，如今已是十八、九岁了吧。或许，在不久之后，她就会成为萧尹的妻。萧尹……她心中一暖，却又蓦地想到方才那位琴心公子的话，不由地面色冷凝起来。
　　“怎么今天维攸哥哥没和蓁姐姐一道出来？”平安四处张望。
　　“今儿是维攸母亲的忌日，他去拜祭了。”她温言解释道。
　　平安乖觉，也并不多问，话题又转至红玉他们，“其实红玉姐姐的伤看着虽重，比起兰泉哥哥和师傅，倒是轻的。个半月定能醒来。”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师傅伤及心脉，虽有云天阁的秘药保得一命，假若有卜晏石，兴许能熬过这一劫。否则，恐怕……恐怕，熬不到夏至了。”
　　她低垂下头，大街上人来人往，她的声音在周遭的嘈杂声响中几乎轻的听不见，“我会尽力。”
　　良久，怡丰客栈四个大字才出现在视线中，她同平安道了别，正要走进，平安便叫住她。
　　“怎么？”她回头，看着少年一脸单纯灿烂的笑容。
　　“蓁姐姐与侯爷的婚宴，可别忘了我和白术，我们一定赶过来！”少年一脸真挚地说。
　　“……好。”她微笑，用力点了点头，“一定。”说完站在那儿，目送着平安离开。许是风有些大，眼中不禁有了泪。她忙眨眨眼，把眼泪逼回眼中。
　　正要迈步进去，忽一个人撞过来，恰恰撞在她抬起的膝盖上。她一个不稳栽在地上，那人也咚地一声跪在地板上，一声尖细的“哎哟”令她蹙了蹙眉。
　　她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抬眼看去，发现撞了她的，竟是个…太监。
　　那位公公也踉跄地站起身，翻了个白眼，“娇嗔”道，“看什么看，不长眼的东西！”
　　她郁结，想着自己最近定是命犯小人了。
　　那太监看着她身后，忽地就变了脸色，换上副教人作呕的逢迎姿态，躬身唤道，“祺王殿下。”
　　祺王？！她心中咯噔一下。回过头去，萧尹外罩着件圆领宽袖的玄色披风，里边着件烟霞紫长衫，气度卓然地立于马车旁。他极少戴冠，以往只用发带将那流瀑一般的长发束起，今日却戴了顶庄重的冠帽，边上一圈儿浑圆的小珍珠，色泽甚是温润。
　　心上那根绷得极紧的弦忽就断了，她也说不清心中那种悲凉滋味。好像是与他隔了太远的距离，远得看不清他的眉眼神态，他的服饰装扮，看不清……他的心。
　　萧尹看见她，眼中的晦暗神色稍纵即逝。
　　他大步上前拥著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叹息道，“阿蓁，如果我.……”如果他怎么，他终究没有说，她也终是没有问。
　　耳畔响起那位琴心公子的话。
　　“唐姑娘，你可知我方才听到什么？你那好郎君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口上已求娶涂国云嬛了。”
　　“苏跽侯萧尹，如今已是云家的乘龙快婿，受封祺县的祺王殿下……我留你一命，你当记住，萧家人通通是没有心的。”彼时她清楚地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深刻的恨意。
　　她缓缓闭上眼，下意识拥紧了萧尹的肩膀。
　　“檀迦。”她唤道，“陪我上街走走可好？”
　　他抚上她的发，轻轻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