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智法师在大佛寺》张初

2、小露锋芒

　　住持也不禁被吸引上前，闲人大都是大佛寺附近村民，认得是住持，纷纷侧身让开一条小道，使得住持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况。只见在众人自发围成的圈子中间，站着一个约莫35岁上下的僧人，正是多日不曾出席早课的道智，道智身边还有一个与真人高度相仿的，形态逼真的持盆童子偶人。
　　只见道智如同江湖卖艺的似的兴高采烈地为众人解说身边偶人的妙用。说完之后，有一个小和尚提了一个崭新的木桶放在道智身边，里面盛满了清水，道智用一个干净的木瓢舀了一瓢清水，那水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住持心想这水一定十分甘甜，掬一把洒在脸上一定十分惬意。因为水井坏了的缘故，这几日清水在大佛寺以显得十分珍贵，就算是住持也不能恣意饱饮清水和痛快沐浴了。却见道智将那一瓢珍贵的水痛快的全部倾入了偶人持的盆中，顷刻，那清水从偶人的口中喷了出来，洒在因多日未浇灌有些干裂的土地上。人群中发出不可思议的赞叹，又纷纷将脖子向前伸了伸，住持眼睁睁地看着诱人的清水被毫无珍惜地洒在地上，觉得很是有些可惜；甘甜的清水那么珍贵，现在却被道智这小子用来哗众取宠，住持又有些隐隐的恼怒。偏偏道智又连续舀了两瓢清水快速地倒进了盆中，这次水从偶人的鼻子和口中同时喷出。道智舀了三瓢水迅速倒入，水分别从偶人的口、鼻和双耳喷出。最后道智提起大木桶将里面剩余的水全部倾尽了盆中，这次不止从偶人的五官，甚至从头上的冲天辫中也喷出水来，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加大生的兴奋地喝彩。道智放下木桶，理了理有些潮湿的僧袍，提高声音向众人说：“大家都来可以试试这个洒水童子啊，不过只接受从井中汲来的清水，否则他会生气不喷水奥。”说着眨了眨眼，拍了拍童子的肩，大家会心一笑。住持却因道智的话影射了寺内水井被雨水所污的事而更加不快，想要阻止道智，免得寺院沦为菜市场，那些围观的人却已经纷纷上前或去抢木桶，或去近距离观察童子，还有人拉着道智问长问短，想要阻止已是枉然，索性提脚走了。
　　不一会儿已有人提了几桶水，兴奋地将其倒入童子手中的盆里，几桶水浇完，地上已有些湿漉漉的，不小心会溅到衣服下摆上泥点。这时道智命几个年轻僧侣抬了四个崭新的大木桶来，放在空地的四角，喷出的水刚好落入木桶中，他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些干净的水桶和水瓢分给没有桶汲水只能看着他人玩耍的人。一切仿佛准备好的似的。做完这些，道智便随意地坐在腾龙苑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嘴角含笑，看着进进出出的兴高采烈地人们，好像在观看很有趣的事情，偶尔还会高声为同时提了四桶水的力士加油，或嘲笑因力气太小不能将水桶提到人偶持的水盆高度的少年。等四角的木桶中的水满了，就有僧人将桶抬走，换上新的。
　　几乎一整天龙腾苑里人都络绎不绝，嘻嘻闹闹，住持也一整天不能安心读下一卷经书。终于清静下来后，住持再也忍不住，要去找道智问罪。却在半路遇到了手持水瓶的道智。道智看到脸色不郁的住持，弯下腰，双手将水瓶奉上前，说：“请您痛饮吧，这样清凉甘甜的水简直是龙神的恩赐啊！”
　　住持接过有些冰凉的水瓶，刚想饮用，突然觉察到这水的来历，这就是洒水童子喷出再由木桶收集的水啊，感觉很别扭，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喝，清澈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在手中的水瓶中轻轻跳跃着，住持突然感觉很渴，这样的水，喝一口也满足啊。可道智偏偏在身边，别扭得感觉驱之不去，犹豫着抬起头刚要说话，明明就站在面前的道智却不见了。住持四下看了看，那都不见他的身影，仿佛刚才看到的是幻象，可自己手里明明多了个盛满清水的瓶子，住持再也忍不住，轻轻啜饮了一小口瓶中的水
　　“仿佛琼浆玉露啊•••”
　　当天晚上，寺内所有僧人，不仅畅饮了甘甜冰凉的水，还进行了沐浴，将多日来的汗垢疲劳一扫而空。第二日，不再有人想要阻止寺外的人来龙腾苑嬉戏玩耍，而寺外的人也不再关心大佛寺内的水井到底怎样了，只讨论那洒水童子制作的怎样能够巧妙，外观如何逼真。这样的状况大概持续了半个月，人们对洒水的偶人渐渐失去了新鲜感，来的人越来越少，而龙腾苑里的古井也在这段时间内被淘干净了，重新涌出了清澈的水。当大佛寺内的僧人可以再次饮用井水时，大家都知道了大佛寺里来了个名叫道智的聪明和尚。
　　当秋天再次光顾真定古城时，道智已在大佛寺渡过了一年的光阴。道智与寺内大多数僧人不同，他不喜欢整天在寺内闲适的诵读佛经，也厌恶出门去为大户人家做祈福的法事，而是热衷于四处游荡。无论是熙熙攘攘的闹市，还是开阔寂静的田野，甚至一段残破的城墙，仿佛都对他充满了吸引力。他不务正业的行为，因为夏天的事的得到了住持的包容与默许，因此一年间，他已经将不大的真定古城逛遍了，对周围的乡村也有了详细了解。每天从外面回到寺里，有时兴高采烈，有时若有所悟，更多的时候是隐隐的失望，就像想找什么东西却找不到的神情。但无论什么样的情绪，都会在他临睡时抄写或诵读一段佛经后归于平静。灯火熄灭后，幽暗的房间里就只能听到平缓而悠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