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逝去45°半》寂落斯

5、雨落，初阳

　　“傻儿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周围是山区很容易迷路，晚上还有雷雨，快去把她找回来啊！”
　　莫林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抓起门边的雨伞就往外冲。空气里的清淡的水汽更加浓郁，就像百合花绽放时的清甜香气。
　　浅灰色的乌云浓重的散布在本就不再纯粹的天空上，忧伤的铅灰像那时你稚气的素描画，不均匀的线条就像这深深浅浅的天空，落满你哭过的泪痕。
　　灯明，你在哪。
　　灯明，你快出来。
　　灯明，回家吧。
　　灯明，要下雨了。
　　湿气越来越重，乌云终于承受不住，不小心漏下几滴，零零星星的洒落一地。
　　脸颊上，眼睛上，鼻子上，然后是头上，手上。灯明愣愣的抬头看着渐暗天幕，心中渐渐冰冷。雷声此起彼伏，就像蓄势待发的海浪从大海的那头跃跃欲试的翻涌，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力量。
　　在撕破天地的一声巨雷后，雨肆无忌惮的瀑泻而下，像弹珠散落一地无助，浇透了面色惨白的灯明，乌黑的发丝颓然的贴在脸颊，那色彩与天地融成一片，让人眼前模糊一片。
　　冰冷顺着雨水钻进了她的体内，吞噬最后的意志，扼杀最后的反抗。
　　蹲下，缩成一团。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是雨滴砸的脸好疼，心好疼好疼。
　　风，你为什么要成为雨的帮凶，飞扬跋扈的肆虐在我以无法承受的心脏；雨，你为什么要与风结党营私，侵略我早已所剩无几的筹码。
　　时间侵吞时间，是意识模糊了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雨滴了呢？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模模糊糊看到莫林撑着黑色的雨伞挡在她上面，她憔悴的脸庞映在他墨色的眼瞳中，莫名的无助。突然有什么从眼中涌出，混入雨水中无影无迹。
　　回家吧。莫林轻轻地呢喃，不大，但刚好能听到。

　　清晨的日光散发着清新的味道，也许是夏日里荫绿的树叶吐纳的芬芳与雨后的澄澈。灯明一瞬间失了神，扑在窗台前忘记了身处哪里。
　　“把她昨天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洗了，洗干净点”。月娥大声的吩咐着保姆，眼睛不时瞄瞄窗台前的灯明。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干嘛让我留下来”。酸涩的转身，抿嘴看着月娥。
　　“又不是我答应的，但还不是你母亲答应了我条件，我才勉为其难的”。
　　“什么条件？”
　　“她走，永远不出现在我们家面前”。月娥一字一句吐出，嘲讽的看着灯明的表情。
　　灯明立刻穿鞋准备离开。
　　“你妈九点的火车，喂，你找的着路吗？”随后是一阵冰冷的讪笑。
　　刺耳的声音被丢弃在身后，抬手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分。
　　“灯明！灯明！”背后传来莫林喘嘘的声音。
　　她转头。他却牵起她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想赶不上的话就跟我走。”
　　莫林纯白色的衣角在风中上下颠簸，下颚姣好的轮廓逆着光模糊了，长期画画而节骨分明的手紧紧拽着灯明，逆着风，奔向尽头。
　　别墅区的大门口车辆稀少，更别提搭到出租车了。
　　八点二十五分。
　　又是五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一辆出租车通过。灯明眼中又将蓄满泪水，模糊中看见一辆体积颇巨的车开了过来。
　　“哎，怎么是公交车。”莫林叹了口气。
　　“几路？”
　　“156路。”
　　“什么？！快快快赶上去！”灯明疯了似的冲了过去，莫林也莫名其妙的追过去。
　　“停下，快停下！”灯明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大喊，无奈车似乎并没有看见她。
　　“算了，没希望了”。莫林在后面直喘气。
　　灯明呆呆的看着车开去的方向，一下子坐在地上，“为什么。”
　　只是，车似乎在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灯明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站了起来，顾不得拍灰就向车冲去。
　　八点五十五分。火车站。
　　候车室人满为患，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满座位的前后左右，形形色色的人在候车室肆无忌惮的闲聊，看着时刻表，或者吃着面包零食。
　　“妈！妈！“灯明的喊声瞬间湮没在嘈杂的人声中，一只筷子果然比一把筷子易折。
　　“灯明，现在你妈因该已经在火车上了，我们去月台那！”莫林拉着灯明穿越人海，用最快的速度向月台奔去。
　　灯明直觉得擦过脸颊的不再是风，不再是时间，而是一点点飘远的思念。
　　九点零三分。月台。
　　“妈妈。。。”
　　灯明看着火车最后的剪影消失在拐角深处，那一片绿色的铁皮竟如夏夜安静掉下的叶子，还未老去，就已经死亡。
　　“妈妈。。。”
　　灯明缓缓坐下，眼泪悄悄滑过脸颊，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折射出模糊的光线。
　　明明，如果有机会让你离开这里，你会离开吗？
　　那你也一起走吗？
　　以为那个假设将是自己抛弃了妈妈，不料成真后却是自己被抛弃了。
　　一块紫色格子白色底的手帕在眼前晃动，灯明抬头看了看，一把扯过捂在眼睛上，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莫林蹲下拍着她的背，默念着安慰的话，不料被灯明一下扑在肩膀上呜呜的埋怨。
　　“都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这么慢，怎么会这样！”
　　“我恨你，恨你们全家，是你们拆散了我们母女！”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你们于情何忍！”
　　“你们。。。你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为什么。。。”
　　莫林静静地听完她所有的哭诉，默默地帮她拭去眼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等她的情绪安定下来，他把她扶了起来。
　　“你为什么总那么爱哭，总流那么多泪。”
　　莫林的声音忽然变得好飘渺，仿佛在对灯明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你知道么，那样会显得你很懦弱”莫林看着她，墨色的瞳孔映着满是灯明的身影。
　　“我。。。”
　　“你不要说，听我讲。”一只手指放在灯明柔软的唇瓣上，示意她别说话。
　　“其实，我并不是我妈的儿子。我在六岁那年从孤儿院被她领出来，然后上小学，然后学画画，然后遇见你。她对我说，无论我做什么都必须做到最好，班里面成绩必须第一，体育必须第一，画画必须第一，哪怕是其他再小再小，只要是有的攀比的东西都要我达到最好。她说不然，就把我送回孤儿院去。一次我没有达到第一，她就打了我好几个耳光，而且一天没有给我吃饭，一整天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心里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为什么她要求这么苛刻。我越想越难过，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没想到她突然出现，立刻打了我几个耳光，叫我不准哭，，以后再哭就是同样的下场。我立刻就止住了哭，可心里一直很难受。”
　　灯明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满满的怜惜与哀伤，双手托着腮，安静的看着他。
　　“之后，每当我再想哭的时候我就看看天，看看眼泪能不能倒回去，这样就不会泪流满面，不会挨打了。所以，我再没有哭过了。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哭泣。”
　　灯明抱住他的头，“傻瓜，想哭就哭吧，你妈总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
　　莫林松开她的手臂，“不，我已经不会哭了，我的泪腺已经死亡了”。
　　“是么。。。”灯明忽然低下头若有所思一番。
　　“那。。。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答应蒋姵去约会？”灯明忽然横眉一竖，揪住莫林的领子。
　　“这什么跟什么，啊！救命！”
　　月台外面阳光清新如洗，明媚如斯。远处还有两只鸟叽叽喳喳，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