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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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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果有机会让你离开这里,过上更好的日子,你会离开吗?”
吃完晚饭,灯明妈妈忽然打破了寂静,收拾着碗筷,默默的说。
“妈?”灯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那你也一起走吗?”
灯明妈妈摇摇头。
灯明父亲在七年前扔下了她们母女,若她也离开了,母亲该如何是好。
“妈,怎么回事?怎么了?”灯明说。
“没什么,你写作业去吧”。灯明妈妈端着碗钻进了厨房。
妈妈粗糙的发丝也是随意的挽在两侧,却丝毫没有那样的妩媚或是端庄。即使当年再美的风采也会被这阴暗的角落侵蚀的一丝不剩,就像纯净水落入脏水中再也无从寻觅。
“对不起”。历史课的时候莫林幽幽的念出这句话,盯着灯明的背影一动不动。
“莫林,美国独立战争的转折点是什么?”历史老师推了推厚厚的近视眼镜,把历史书一放,把莫林叫了起来。
“是1777年10月萨拉托加大捷,对吗?”莫林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嗯。。。坐下。”历史老师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拿起书本接到刚才的话题。
“你要多吃一点,这样才能胖一点,你看你瘦的。”莫林把菜盒里的牛肉都挑给了灯明,然后,沉默。
灯明把饭盒放到一边,严肃的看着他。
“莫林,你最近怎么了。”
传来的仍是无声的空气,带着一点点牛肉的香味。莫林依旧低着头,然后收起饭盒,转身离开了。
灯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年他走的模样,也是这样决然,不带风。
“他怎么了。”坐在前面的蒋姵转头问道,灯明头也没抬,依旧嚼着牛肉。
“不知道。”良久才哼出一句,蒋姵今天态度似乎不错,一定又有事要求灯明了。
“这个给你”。蒋姵笑嘻嘻的把一本书塞给灯明。
是《血色童话》。灯明找了很久的一本书。
上次给灯明一本《海边的卡夫卡》就让灯明帮忙代写书信。
收信人,莫林。
“你又要求我干什么?”灯明头也没抬的收拾着饭盒,随手把书丢进了抽屉。
“那个,你帮我约个人,周六上午9点的电影,并帮我把这个递给他。”蒋姵一脸媚笑,递过一张粉红色的信笺。
“谁?”虽然明知道,但,还抱有一丝希望。
“莫、林。”蒋姵一点点吐出,玩味的看着灯明低下头的表情。
灯明默默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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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去吗?”
灯明看着以高她一个头多的莫林,柔软的黑色发丝在微风里拂了拂,模糊了分明的轮廓,傍晚的空气充满了水汽,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只有黑色欧式栏杆外海水上的轮船乱序的汽笛声凄凉的呼唤,充斥了天地,昏黄的云朵颓然的倒插在天边,亦在晚风里抖了抖。
“嗯。”良久良久,一个简单的音符飘荡出来,成功的石化了旁边的人。
“为什么?”灯明看着他,鼻子酸酸的,莫名的难过。
“对不起。”莫林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和着风疾驰而去,只剩三个字在风中颤抖。
灯明愣愣的站在路边,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何时已经落泪。
这是他第三次抛下她。
原来与他并肩走下去,一直是种奢望。
她想到一首歌:
在时间的彼岸
你走进我的世界
我看清你的脸庞
现在只是一个梦想
我抱着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希望有一天
我们会发现我们曾留下了什么
将来有一天
我们的路将再次会晤
我们会跨过时间的桥梁
与爱的自由
不说再见
不再有孤独的等待
9点15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电影院了吧。灯明望着天边的飞机云,长长地穿过天际,把湛蓝色的天空分成左和右。
她叹了一口气,用笔在本子上划下两个字,蒋姵。
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破旧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乎不会有人造访的灯明家匪夷所思的响起有力的敲门声。
“谁呀”。拉开门看见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门口,身后是一辆黑色轿车。
“你是不是灯明小姐?”一个带着墨镜的人说。
“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请你和我们去一个地方”。黑色西装袖口上镶了金线,在天空的照耀下挥洒出唯美的光芒;这只手拽住了灯明,狠狠往外拉。
“喂……不可以……你们是干什么的”?灯明拽着门死活不让拉走。
“请你配合我们”!墨镜波澜不惊的回答。
灯明妈妈拎着菜篮看到这一幕明显一滞,脸上慢慢爬上痛苦的神色,却伴随着深深的无可奈何,她捂住嘴慢慢走到家门口。
“去吧孩子,我不要你了”。尽力掩饰着声音的颤抖,尽量阴沉着脸,使出一生的力量,一把将灯明推出家门,狠狠的扣上大门,不带回音。
灯明不可思议的看着妈妈毫不犹豫关上大门,一个动作,隔绝了两个世界,两片天空。
一个呆呆的被拉进了车里。
一个呆呆的坐在地上。
同是流泪,一个有声,一个无声。
咔嚓。门开着。
欧式建筑的别墅有三层楼,纯白的旋梯优雅的盘踞在客厅,米色复古的落地窗帘慵懒的垂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白色天鹅绒地毯铺在深咖啡色的纯木质的板上,复古而高贵。镀金的白色桌椅静静地落在茶色的软隔断后,绣金花的紫色桌布铺在奶白色的案几上,一束紫罗兰插在鎏金的乳白花瓶里,空气里充斥着紫罗兰的香气,高雅而冰冷。
“你来了”。复古的贵妃椅上靠着一个火红的身影。
“是你?”灯明看着那个罪魁祸首,想起可惜的白裙子
“没错,我是这的女主人”。那女人抬头看了灯明一眼,又不屑的撇开。
“你让我来这做什么?”
“你来这是因为。。。。。。”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要你住下来。”一个浑厚男声突兀的打断了女人的话。
有一种声音,在记忆里酝酿了七年,就在以为将要忘却时,悲凉的响起;
有一种记忆,在泪水里浸润了七年,就在以为将要丢失时,失落的出现;
有一个人,在脑海里刻画了七年,就在以为无法下笔时,无奈的完成了。
爸爸。心中念出温柔的字眼,抬起的却是仇恨的目光。
灯明拔腿就走。
“明明。”灯明爸爸立刻抓住灯明的胳膊,颤抖的嗓音里充满了忏悔的音符,温柔的气息。
“放开,这也是你叫的吗”。头依然没回,只是再听不到急促的脚步了。
“明明,爸爸知道错了,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明明。”
灯明知道,她高傲的父亲难得如此低声下气,她冷笑着转头。
“你给过妈妈机会吗,头也不回的走了,你知道妈妈是怎么熬过这七年的吗,当然你不会知道,那样的地方你是想象都想象不出的,你不是很心气很高吗,怎么,口气怎么变成这样了,很后悔吧,不,你怎么可能会后悔,你有这么好的家,难得你还能记得还有我们母女俩,怎么,还要我再说一次,放开。”
一连串的连嘲带讽让泪流满面的灯明有点接不上气,捂着胸口喘着气。灯明的爸爸痛苦的松开了手,微微的抽泣。
“对不起。”
对不起要是有用还要警察干吗!灯明突然想到这样这样一句话。
灯明的爸爸黯然伤神,溢出满满的哀伤,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闭嘴。”吐出这两个字后灯明有些后悔,毕竟他也是自己的爸爸。
“苏煜,你听听这个没礼貌的丫头说的是什么话!”红衣女人忽然站起来指着灯明骂道。
“月娥!少说两句。”这一声倒是恢复了往常的威严。
灯明不再停留一秒,抓起门把准备夺门而出,却在开门的一瞬看见准备进门的莫林。
莫林。家。
莫林仿佛早已料到一切,也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棱角分明的脸庞看不见一丝血色。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灯明忍住哭的冲动,哼出一句话。
沉默。
“你四年前就知道了对不对?”
仍是沉默。
“很好,这就是你的故事。”
灯明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水汽,就像是谁将要狠狠的大哭一场。
莫林靠着大门颓然的坐下,黑色的刘海随晚风飘了起来,勾勒出无尽的颓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