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4、第三章 路见不平

　　希言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片盛开的桃花林，林中一个女子奔跑穿梭，腰间的饰物叮咚作响。有风拂过，卷起漫天粉红色的花瓣，送来女子清脆的笑声。空气中满是桃花的清香，还夹杂着一股希言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好闻的香味。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女子的体香？希言拼命的嗅啊嗅，嗅啊嗅——突然，他感觉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拂过，软软的，香香的，侧耳听，有女子悄声说话的声音，音色清明，尖细轻软，只是听得不是很清楚。
　　希言竖起耳朵，努力的听。声音渐渐大了，越来越清晰——
　　“大哥哥，你没事吧？”
　　希言睁开眼睛，发现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橘色，自己则呈“大”字状躺在一条溪水边。一个衣衫破旧、灰头土脸的小女孩儿蹲在身边，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贫道……没事。”希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只觉浑身酸痛。转脸看去，青莲山最高峰已经远远地掩在云雾中了。
　　——自从四师兄得了癫症后，他的御风飞行术，始终都还是裹着人滚的啊……
　　天色已晚，既然已经下得山来，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儿吧！
　　这样想着，希言拱手问道：“小妹妹，请问这里最近的村镇在何处？”
　　小女孩翻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希言一遭，右手往西北方向一指：“前面就是西平乡仙和村，我就住在那里。”
　　希言闻言大喜：“那正好，贫道初下山来，天色已晚，正没处歇脚，不知小妹妹可否行个方便，给贫道一方落脚之地？”
　　见小女孩面露难色低头不语，希言一敲脑袋：真笨，这女孩不过总角年纪，借宿什么的，应该去问她爹娘吧！
　　遂敛容做慈祥状：“小妹妹，天就快黑了，你爹娘肯定急着找你呢，不如让贫道送你回
　　去吧？”
　　言毕，生怕她以为自己心怀歹意而拒绝自己的“护送”，赶紧做不经意状掸了掸自己的道袍，正了正道冠，见小女孩还没说话，又轻咳了两声。
　　果然，小女孩的眼睛扑闪了两下：“哇，哥哥你是个道士啊！那你会不会法术？”
　　“当然！比如这个回家吧——”希言从包袱中摸出定风扇，催动口诀，只见那扇子轻浮在半空中，见风即长，不一会儿就有五尺见方大小。
　　“小妹妹，要不要试试御物飞行之术？”
　　说着，纵身跃上扇面，笑吟吟地对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女孩伸出手：“上来吧！”
　　就在小女孩的手放到希言手中的一霎，希言闻到她身上传来一股幽幽的甜香，不禁心神荡漾：这就是传说中女孩子的体香么？——女孩子的手，跟四师兄的臭爪子果然是不一样的呐……

　　一刻钟之后——
　　“哥哥，这个扇子飞得不高的哦？”
　　“……”
　　“哥哥，这个扇子飞得好像不快诶，比我走路快不了多少的嘛~”
　　“咳咳……安全起见，安全起见……”
　　“可是扇子还有点左右摇晃啊，好像不是很安全呢？”
　　“……所以才要更慢更低更安全……你要是再说话，浊气入体，身体下沉，会掉下去哦！”
　　“为什么话说出去了反而浊气入体啊？哥哥你怕掉下去啊？不怕，这还没我平时翻的围墙高诶~我会保护你的！”
　　“……”

　　仙和村位于青莲山西北面，三面环山，一面有路通向西平乡。相传仙和村本是四面环山，闭塞落后，后来一位道士在此停留，感念村民的热情招待而以道法移山而去，并将山泉引入村中。之后不久这位道士飞升而去，村子遂更名为“仙和村”。
　　“嗯……环山绕水，也算得山灵水秀，更难得直通集镇，生活便利，小妹妹，你住的地方不错啊~”希言收了定风扇，想到自己终于开始了游历山川的生活，心情好得不得了，悠闲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由衷地赞叹道。
　　此时正是天色刚暗，田间已难见人影，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炊烟，村中四溢着饭香味，希言的脚步越发飘然了。
　　“天快黑了，小妹妹，你家在何处？”
　　“我没有爹娘。”小女孩低下头，“半个月前，村里来了一只会说话的大白虎，在村里横冲直撞，赶狗捉鸡，只要有人上前打它，就被它咬死抓伤……爹爹也……爹爹也……”
　　小女孩说着说着，抽泣起来：“我娘眼见爹爹被老虎吞了，上前和它拼命，就被它叼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李叔叔他们说……说我娘恐怕也……恐怕也……呜呜呜……”
　　小女孩越说越伤心，眼泪流过脏兮兮的脸颊，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希言看着在瑟瑟晚风中抽泣的小女孩，不知怎么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是希言八岁的时候。刚开始修行不久的小希言，心性还浮散的紧，一时贪玩偷拿了师父炼器用的蛟龙筋抽陀螺，遭了师傅的责骂，赌气向山林深处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希言突地被什么东西绊倒，滚落矮坡，伤了脚踝，跌坐在地动弹不得。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里不时传出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长啸声，偶尔还有大鸟发出鬼魅般的鸣叫，扑扇着翅膀长啸着从头顶飞过，惊起希言一身冷汗。加上山里的温度降得快，天色还没全黑，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希言就感到冷风入骨，屁股下的泥土也往上升腾凉湿之气。
　　希言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环顾四周，古树的枯枝兜头网住了天空，顿觉天地茫茫，自己恰如芥子般渺小无助，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道观前院檐下的那窝鸟。这几日小鸟刚刚孵化，每天只管唧唧喳喳地对父母撒娇，这个时候定是将嫩黄的小嘴在母鸟温暖的羽翼下蹭来蹭去，不停地要食吃吧。
　　——我的母亲又在哪里？她的怀抱是不是很温暖呢？她会亲手做点心给我吃吗？如果我做错了事，她也会责骂我吗？还是轻柔的抚着我的头顶，对我笑呢？
　　一阵倦意袭来，希言感到意识逐渐抽离，脚似乎没了感觉，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爹，快来，这里有个小孩！”
　　听到人声，希言猛地惊醒，抬头望去，一个身着蓝花布衣、背着药篓的女孩儿正对自己伸出手来：“能动吗？——爹，快一点啊，他好像伤到脚了！”
　　那天，希言是被采药人背回道观的。四师兄领着五、六两个小师兄正焦急地站在道观门口张望，见到希言，一把抱过，对采药人百般感谢。希言这才知道师傅与三个大师兄已分头去寻自己多时，至今未归，愧疚之余，也有着小小的高兴。然而望着采药人父女手牵手有说有笑地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那小小的高兴里就抽出了惆怅的细丝。

　　“别哭，”希言蹲下身，轻柔地抚了抚小女孩的头顶，“我去帮你把娘找回来，好不好？”
　　“真的？”小女孩止住了抽泣，脸上还挂着泪珠，充满希望的看着希言，“对呀，哥哥是会法术的，一定能抓到大老虎，救出我娘！”
　　“我听王伯伯说，那老虎就住在那个山头。”说着，小女孩伸手往山中一指。
　　希言凝神望去，见远处隐隐绰绰的山头剪影上，浮着几缕云霞，常人看来没有什么异样。然而希言却看出有一处隐现黄雾，妖气氤氲，自与其他山头不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希言站起来，笑着拍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