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27、第二十五章 玄水湖

　　岚谷县的名称里虽然有“岚”有“谷”，可方圆两百多里的县区内，却是没得一座高山峻岭，只有一座高不过百丈的圆顶土山，像个乌龟的顶儿盖，敦敦实实的缩在县境东南隅，远望呈一方墨色半圆剪影。就是这一座土山的命名，也和“岚谷县”一样，真真称得上有名无实——“玄武山”。

　　玄武山脚下，有个唤作水北庄的小村，正是进县城的必经之路。

　　“哈哈哈哈——”

　　玄武山脚下，化身白猫的小白肚皮朝天躺在地上笑得来回翻滚：“这……这土包……就叫‘玄武山’？哈哈哈哈~待老子回了昆仑，见了那龟仙人，定要打趣打趣他，哈哈哈~”

　　说着，跳到一边人立起来，一爪背后，一爪凭空，一本正经地捻须道：“‘本帝所封之山，与本帝像否？’”

　　又跳到另一边叉腰仰头笑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玄武龟帝之名，真乃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呀’——喵哈哈哈~”

　　“喂——”

　　一只玉手从背后提起他脖颈上的皮毛，小白顿觉背后杀气腾腾。

　　“你是来说书的？”梅冰臭着一张脸，把小白往地上一丢，抬起右脚，作势要踩，“不想死就给我认真点！”

　　“喵——”小白一声哀嚎，全身白毛倒竖，不敢回头看梅冰，小心翼翼地从她脚下爬出，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鼻子贴地努力的嗅着。

　　身后响起梅冰阴冷的威胁：“再找不到金钱草，我回去告诉穆婆婆你发猫瘟，晚上不准你进屋！”

　　“……知道了。”小白一路嗅着地面向前爬，一面暗自腹诽道：他玉皇老儿的，小道士吃的药分明是她给的，现在人昏死过去了，倒抓老子来做苦力！不过是不小心看了她的身子，为啥要老子做到这地步？她看老子的时候也没说要补偿什么！

　　——再说，水底光线不好，我又不善水性，瞪着眼睛只顾认脸了，其他部位也没注意看哇！

　　唔，不就是一团肉……不对，好像也不完全是一团肉……

　　正在埋头寻找药草的梅冰突然打了个冷战，抬头望了望小白方向，发现他正伏在地面寻药，于是安心地又低下头去。

　　突然，一丛生着对生叶片的绿草让她眼前一亮：“嘿！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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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天？”梅冰坐在炉灶旁，把用来煽火的小蒲扇对着自己用力摇了摇，“为什么，村里遭旱灾了？”

　　“那倒也不是。”穆婆婆——水北庄村长的娘，掏出帕子替梅冰擦了擦汗，说道，“只是玄水湖已经干了十来天了，村里并不是户户都靠地里刨食的，有好几家是捕鱼为生，地里东西不多，这样干下去，他们要遭灾了。”

　　“可是，那么大的湖干了，也不是下场雨就能又满了的吧？”

　　“哎，这怎么不行呢？”穆婆婆拍了拍腿，严肃的说道，“玄水湖是玄武大帝显灵赐给我们村的，既然能一夜之间出现，自然能一夜之间再回复原样。”

　　“一夜之间出现？”梅冰停了摇扇子的手，“什么意思？”

　　穆婆婆答道：“玄水湖那片儿，本来地势是比较低的，但是并没有水，只是普通的庄稼地。去年也是夏天，三伏吧，日头火火的。地里干活的人发现田里有一只大乌龟，有人随手拿随身水囊往它背上浇了点儿水，把它抬起来放到田边树荫下去了。后来也没太在意，结果第二天晚上下了一夜大雨，早晨再去看，嘿，那片田就给水淹了，成了一个大湖。”

　　“乌龟怪作祟？”梅冰现出八卦本性，凑上前去，拿个小扇帮穆婆婆扇风。

　　“呿，这丫头，莫要乱说。”穆婆婆摆了摆手，“那些给淹了田的人家，刚开始也挺难过的，不过没多久就发现，这湖啊，真是神仙赐的宝贝！这湖里的鱼呀虾呀，不知为何特别的肥美，而且特别多，自家捞了能抵吃食不说，还有富余的可以拿去卖，卖了几次，就有人专门要买咱这里的鱼虾啦，贵点都不打紧！那些丢了田的，可不还过上好日子了！”

　　“能积水成湖的雨，那得多大啊！没有起涝么？”

　　“要不怎么说是神仙显灵呢？”穆婆婆得意的说，“那雨呀，大是大，不过也不是说比往年夏天的暴雨大多少，反正绝对不到起涝的地步，但那湖，就成了！”

　　“既然是神仙显灵一夜成湖，怎么又无缘无故地干了？”梅冰好奇地问。

　　穆婆婆的脸色一暗，叹了口气道：“要不合计着祭天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们只顾着从湖里拿东西，得意忘形，没有祭神？唉，总之这湖啊，突然之间就干了！也就是一夜的时间，早晨老张还准备去放网呢，一看，湖干了！”

　　说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们也在准备着给玄武大神盖个庙了，但筹钱啊选地啊都要时间哪，这一年还没到呐，神仙就等不及了——哎，打嘴，老婆子糊涂了，神仙莫怪，神仙莫怪……”

　　神仙？梅冰抬眼瞄了下趴在屋檐下乘凉的白猫，想道：真是神仙的话，偶尔抽风整个湖出来，再因为没人送酒喝而收回去，也不是没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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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湖不是神仙干的。”

　　入夜，梅冰正在院子里发呆，小白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吓了她一跳：“要死了你，当心给穆婆婆听见，真把你当妖怪丢外面！”

　　“笑话，本座生的超凡脱俗，仙风道骨，哪里像妖怪了？她就是起来听见本座说话了，也当顺便把本座跟天一块祭了。”小白蹲坐在她脚边，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看梅冰脸上鄙视的神情一览无余，遂转移话题道：“怎么，你不在想着明天祭天的事么？”

　　“看个热闹罢了，祭天什么的，我又不能帮上什么忙。”梅冰淡淡的说，“万芳谷的祭典，才是真正的盛大隆重呢。”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小白不自然的没话找话道：“小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我给他扎了针灌了药，晚上让他好好休息一夜，应该就没事了。”

　　“那个……”小白翻着眼睛费力的想了半天，终于又抓到一个话头，“你那个针法，很厉害呀，扎了之后昏迷的人也能给他把药灌下去。”

　　“芷娘教的。”

　　“……”小白无语，眼看着周遭气氛降到冰点，只有在心底不断抽自己嘴巴：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对了！”突然，小白灵光一闪，嘴一咧，道，“你那个师兄甘棠，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其实狡猾的很嘛，我问他为什么不吃金丹，他一直在转移话题呢，好笑吧，哈、哈、哈！”

　　梅冰却没有笑，目光炯炯地盯着小白，直到他自觉地闭上嘴巴：“我师兄的脸变成那样，都是因为我。”

　　“我现在百毒不侵，是因为我身上种了育蛇。育蛇是与历任巫祖共生的，一代巫祖死后，再转种到下任巫祖身上，所以幽昙活着的时候，我身上是没有育蛇的。”梅冰陷入回忆，“万芳谷内毒虫遍地，我那时候毒经还没学透，就想偷偷炼个厉害的毒蛊，好让芷娘大吃一惊。于是我深入谷内禁地寻找毒虫，不晓得被什么东西蛰了，小腿上肿了个包。因为只是有点痒，当时也没在意，加上偷入禁地不敢张扬，就自己随便拿点药擦了。

　　“结果第二天开始，那包越肿越大，我还是不敢说，比对着毒经药经自己配了点似是而非的药，一一试了，没几天那包好像小了，心下还觉得松了口气。谁知有一天跟师兄出去采药，突然发热昏迷，师兄背我回宫，发现我小腿肿了老粗，芷娘和幽昙用了各种办法，也只能给我退热，小腿上的红肿不但退不掉，还开始溃烂。

　　“现在想想，解毒本来就将就对症下药，可我中了虫毒后，又胡乱用药，大概是毒上加毒，才越弄越糟吧！幽昙巫祖不能离开万芳宫，芷娘又有大小事务缠身，没有办法去寻找毒源，对症配药。我师兄就把自己的左手划破，把我小腿上的脓血挤一点到他的伤口里，让自己带上毒，再出去寻找解药。幽昙负责在宫内照顾我，芷娘来调配师兄找回来的各种解药，然后就在师兄身上试药。试药过程中，我师兄多毒并发，差点丧命，后来命是捡回来了，左手毒气却全聚集到左脸上，生了毒瘤，毒瘤切掉后，那面容，却再也回不来了。

　　“更让我愧疚的是，他伤好后不久，我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他就离谷了。”

　　“你师兄对你如此尽心，白芷为何不留他在谷内多待些时日养伤呢？”小白问道。

　　“我也不知道。”沉默了一会儿，梅冰说道，“我只知道芷娘找他谈话，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之后他就离开了，都没跟我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