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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 长生金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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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无意取他性命。”梅冰低下头,两只手垂在身前绞弄着,“可是……那日在义庄看见那把剑的真身,我实在……”
说着,心口猛地一抽,梅冰下意识地伸手抚胸——那里,有一个伤疤,和越泽的伤口一样,带着灼伤,久久不愈。
她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向小白解释当时的感受——如果说之前看夏希言施法只是觉得眼熟的话,那么当陵光神君洗去那柄黑剑的封印,露出金色云纹剑身的时候,恨意,如黑夜里汹涌而又静谧的潮水,卷着一股有所发现的狂喜,掺杂着几缕莫名其妙的希冀,恶狠狠地在胸口那个伤疤上激荡,冲刷出无数复杂的情丝,扭曲纠结,在心底最潮湿的地方蔓延、膨胀,堵得胸口一阵满满地酸涩。
那种情绪无法言说,梅冰只好急急地解释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他可能知道越泽的下落,所以想无论如何,先暂时把他留住——”
小白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留住?你那位好师兄可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呢!”
“我师兄当时不知道那么多,只是听我说他有点可疑,又正好见他出手伤我育蛇,所以……”
“等等——你跟我解释那么多干吗?”小白双手背在身后,探出上身,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梅冰,开口道,“莫非,你留我在身边,也有他意?”
“我——”沉默良久,梅冰似下定决心,直视小白道,“我想要你……带我去昆仑山!”
小白脸色一变:“胡闹!你区区一介凡人,去那里做什么?”
“事关我黎族存亡大事,我不能随便乱说。”梅冰避开小白灼灼的目光,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不过,如果你同意带我去,我自然会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本座对你们凡间那点儿破事也不是很感兴趣。”小白不屑地挥挥手,“反正,昆仑山,老子是不会再回去了!”
——真的不回去了吗?
小白眯起眼睛。有那么一瞬,他眼前浮现出一株只有树干的老树,树下,一个青衣男子负手垂目,似心事重重。
怎么又想起他来?
小白摇摇脑袋,似要晃碎一脑袋幻像,在心底暗暗一啐道:去他玉皇老儿的娘,丫的放着好好的天地灵根不要,没事干学人玩下凡,把老子一个人丢在光秃秃的山顶,还害老子为了能下来找你,连西王母那老太婆压箱底的封神箍都咬牙戴上了,现在人没找着,封神箍也丢了,还被个小道士弄成这样,老子还有什么脸回去?
转脸见梅冰神色明显地暗了下去,想了想,又装作不经意地补充道:“再说本座现在这个样子——你和你师兄也看见了,这个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本座伟岸的仙家元神,动不动就乏力倦怠,今早要不是你师兄进来用药把我熏醒,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这种样子,你要我怎么带你去昆仑山?”
“你的意思——只要你回复原形,就可以带我去?”梅冰双眼放光,像见到金元宝一样紧紧地盯着小白。
小白一阵心虚,别过头道:“当然……”
当然……到时候再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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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当真不认得那越泽?”甘大夫看似不经意地凑近希言身旁,一双黑瞳看不出表情,如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
“贫道……”希言犹豫了一会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十一年前的一幕——
十一年前,天一观。
“师傅,师傅——”
小希言兴冲冲地跨进正殿,见师傅正在静坐,赶紧收了脚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静立在一旁,却又不时拿眼偷瞄师傅一眼,黑眼珠滴溜直转。
这点小动作并没有逃过蒲团上静坐着的老者的慧眼。他不紧不慢地起身,轻轻掸了掸道袍,捻着长长的白须笑道:“唔?这么高兴?是不是有所悟?”
“是啊是啊!”小希言立刻兴奋起来,拉起师傅的手往后院空地跑去,“师傅,我今天新学了个法术!”
言毕,自己跑到空地里一棵大树下立好,一番吐纳调息后,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手指暗中轻点,对着地面捏了个古怪的法诀,接着右脚尖往前方地面轻轻一点,划了个半圈,喝道:“地龙——起!”
随着一阵细碎的砖石碎裂声,石砖地面从希言脚下快速龟裂出一条直线,待裂纹即将延伸到对面墙根时,石砖地表突地一阵翻滚,卷起一排尖利石牙,凌空咬合后,转眼又翻入地面,消失不见。
见施法成功,希言兴奋地涨红了小脸,昂头对师傅喊道:“师傅,你看——怎么样?”
后院门前,老者轻捻长须,皱了眉道:“谁教你的?”
“二师兄教我的!”说完,又急急炫耀道,“他才教了我两遍,我就会了!”
“好悟性,可惜……”老者沉吟一阵,对希言道,“这法术不是我天一门正统,以后不许再练了。”
之后希言很有一段时间想不明白,既然师傅夸自己悟性好,又为什么不让自己继续练地龙咒呢?现在再想起,才觉得那句“好悟性”和那个“可惜”,怕都不是称道自己,而是说教他法术的二师兄。师傅曾经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称赞二师兄和四师兄最具灵根,悟性最好,可惜希言在八岁正式修行前,只能远远地偷看众师兄修行,而那件事之后大约半年,二师兄就随大师兄下山了,此后再没回来过,希言也就再没机会见识二师兄的灵通。
——二师兄走的时候,自己多大呢?应该是八岁半?总之该是刚开始修行不久,那种好不容易可以跟师兄们共同研习道法的兴奋劲现在想来还是很清晰。
只是时间实在太久,因而虽然今天那个锦衣人确实有一时觉得很面善,但希言并不敢就此确定他就是二师兄——二师兄应该比四师兄年长些吧,可是那人看上去倒像比四师兄还要小几岁,而且,没有穿道袍——可那地龙咒,确是二师兄所创……
还有,“二师兄”到底叫什么呢?
想着,希言流汗了:呃……“二师兄”难道不是就叫“二师兄”么?不,果然还是应该有名字的吧……说起来,也不知道“四师兄”叫什么名字呢——虽然是两岁上山,可是师傅说我先天不足一直得圈养着,到八岁才开始跟师兄们一起修行,八岁前除了孤独感都没什么记忆咧……结果九岁以后师兄们就都陆续下山了……姓名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打断了希言纠结无比的沉思。
“小道士,你老实交代,你跟越泽那个坏蛋到底是不是一伙的?”梅冰一手叉着腰,一手拖着小白的衣领,瞪着一双杏眼问道。
“不是。”希言挺直了身子,果断地回道,“虽然他确实很像我一个故人,但他的所作所为,贫道迄今为止一无所知,便是现下知了,也觉他的做法不甚磊落,若他真是贫道故人,贫道定当劝他归还梅姑娘宝物,并向姑娘家人道歉,以免一错再错。”
一番表态完了,一旁站立的甘大夫略退半步,右腕在袖中不动声色的一个翻转,小白眼尖,见得一道金光在他袖中一闪不见,便不屑地撇了撇嘴,却没做声。
梅冰眯缝起眼睛仔细检验了一番希言的神色,见他虽然两颊泛红,眼神却清澈坦荡,应是没有说谎,于是舒展了神色,揪过小白猛地往前一推:“那好——你快把他的封魂咒解了,以证明你是清白的!”
小白没防备,冷不丁一头冲去,正正栽进希言怀里,被希言下意识一个熊抱抱住:“诶?这个……真不会……”
“你、你你——”小白从希言怀中挣扎出来,顺势一脚狠狠跺在他脚背上,“你这蠢货,修来修去,到底修了些什么!”
希言“嗷”地一声惨叫,一屁股跌坐在身后椅子里,一边龇牙咧嘴地抚脚一边不甘示弱地回击:“贫道也没修了什么,就是偶尔除除小妖,顺便手一抽封个把不入流的神仙而已!”
眼见两人进入又一轮的目光互杀,甘大夫在一旁轻咳两声,不疾不徐地说道:“若是符法之类——我倒是认得一人,或许能帮上忙。”
此番言说声音不大,却引得三人齐刷刷向他望去,梅冰更是一步跨上前,把两人拦到身后,急急问道:“什么人?在哪里?”
“几年前,我出诊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倒坐路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于是命人带回妙手堂诊治。”说着,甘大夫走进内室,在橱柜里一阵翻找,捧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梅冰道,“那男子醒来后,称自己乃散修之人,已略有小成,身怀灵通,为表谢意,可为在下相宅布阵。被在下婉拒后,还送了在下长生金丹一枚。”
“长生金丹?”梅冰狐疑地打开盒子,取出一个青瓷药瓶,轻轻一倒,手掌里就多了一枚颜色可疑的药丸。
“这哪里是‘金’丹?”小白凑上去,捏起那枚灰不溜秋的药丸在阳光下照了照,“他若真能炼不死金丹,怎么会晕在路边要你救助的?”
“这个嘛……”甘大夫迟疑道,“其实我不过刚把上脉,他就醒了,据他自己所说,他是没钱买饭吃,所以用龟息大法来渡劫。”
“所以师兄你就请他吃了顿饭?”梅冰一把夺过小白手里的“金丹”,重新放回瓶子里。
“是的,因此那人才说愿意只收取一半费用帮我行相宅布阵之术。”甘大夫依然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出殡脸,小白和希言却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可是我们万芳谷行蛊之人,堪舆之术自也略通一二,在下觉得无需再劳烦他人,便婉拒了。”
“那他送你长生金丹,为何不吃?”小白懒懒地问。
“冰儿,你可带小白大仙往岚谷县方向去,见到那位散仙,奉上这枚金丹,他自会知晓,应该会帮你们想办法——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那位散仙名讳,他叫云闲野。”
“噗——”
希言和梅冰同时笑出声来,然后对看一眼,同时敛容做领会状,认真地冲甘大夫点了点头,心底深处一个声音不断重复:云斜眼云斜眼云斜眼……
“好了,我们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吧!”梅冰拍了拍手,自顾自走出门去,“道士,你也要来哦~那个家伙是真有本事还是糊弄人,还要靠你鉴定呢。”
希言应声道:“贫道明白。”心下却想,那人不知是否确是二师兄,身为天一门下,我自当弄清事实,以正我天一观之名,此后却是要跟着梅姑娘同行了。
转身向甘大夫拱手道:“有劳甘大夫。”
甘大夫点点头,几步向前,到门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下已命人备好酒菜厢房,请随我来。”
小白在原地愣了愣,赶紧追上,一路嚷道:“你还没回答我呢,那‘长生金丹’你为何不吃?莫要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