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2、第一章 我要下山

　　青莲山山势陡峭，共有一十二峰，因其主峰突兀，其余小峰簇拥如莲瓣，且全山林
　　木青翠，四季常青，恰如青莲初开，仰天怒放，因而得名。
　　青莲山主峰约有五百余丈，直插云霄，平日里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不识山顶真容。只有少数采药人心知，此山虽人迹罕至，然而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却是在所多有。主峰虽山势险峻，其实有丹梯千级，曲径通幽，至绝顶处有平地方圆丈余，建有一处道观，名曰“天一观”，虽然规模不大，却也算紧凑幽静。
　　此时，天一观后院正殿内，一个白发老者正盘坐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相较于老人的气定神闲，一侧侍立的少年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屡屡张口欲言。
　　“师傅。”少年似下定决心，开口呼道。
　　“唔？”
　　“我要下山。”
　　“嗯。”白发老者依然双目微阖，吐纳沉稳，“下山做什么？”
　　“游历四方，除妖卫道，精进修行以证大道。”少年垂着脑袋，背书般一口气说完。
　　“可以。”
　　“可以？”少年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重复了一遍。
　　“当然可以。”老者睁开双眼，轻捻长须，温和的笑道，“只要你炼个看得过去的傍身法器便好。”
　　“……”

　　两年后。
　　正是初夏时节，青莲山内，古木参天，碧草如茵，一片葱郁景象。
　　一只獾从树洞里探出黑白相间的脑袋，机警的左右看了看，小心地钻出来，立直了身子，四下嗅了嗅，确定危险解除，方才伸出粗短的前爪做擦汗状：“呼——跑了一个山头，终于被俺甩掉了。”
　　头顶的阳光突然被遮住，獾立时僵直了身子，慢慢的抬起头——
　　只见头顶上方三尺处，悠悠地悬浮着一柄大芭蕉扇，一个身着道袍、身背桃木剑、腰挂炼丹葫的少年，正盘腿坐在扇面上，笑眯眯的俯身看着自己：“獾兄，别跑了。”
　　“不跑，不跑……”獾精抖动着两只圆耳朵，眼珠滴溜乱转，“不跑是傻瓜！”
　　说话间，獾精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草叶，随手向上一抛，倏地一下，在飘落的草叶中消失了身形。
　　少年“哟”地一声轻呼，跃下定风扇，定眼一看，只见脚下一条土堆呈直线状快速向前隆起，遂叹了口气道：“獾兄，这样逃跑也太明显了吧！”
　　“你管俺！”
　　远远地，獾精从直线那头蹦出地面，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甩动着肥胖的屁股向树林深处跑去。
　　“啊！”
　　没跑两步，獾精突然觉得肚皮一紧，低头一看，一条长藤无声无息地从地底钻出，一圈圈把自己捆住，藤尾依然隐没在自己胸口处。
　　“糟……糕……”

　　“哈哈，这次定能下山了。”
　　天一观院内，希言抛玩着一颗黑色小珠，心情大好地向师傅休息的道舍走去。
　　这两年，希言一直在忙着炼化各种法器。因为师傅说了，要下山可以，但人世险恶，为防万一，他必须得有一件像样的法器傍身。希言曾经厚着脸皮充满暗示满脸风骚的提醒师傅可以把金乌剑借给他防身，却被师傅一敲脑袋好一顿羞辱，说什么金乌剑是师祖传下的法宝岂能给你拿去显摆云云什么修行了十一年就炼了一把裁纸的小匕首这点修为还想拿动金乌剑云云……
　　师傅走后，希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星子，默默地在怀中摸来摸去，终于摸出一把和自己中指差不多长、两指左右宽的连鞘小刀，悲壮地拔去雕刻得华丽妖娆的刀鞘，幽怨地望着这把食指长、一指半宽、非金非铜倒是有点像骨头的小匕首——其实师傅已经很给面子了，说它“小”都抬举它了——继而双眼望天，长叹一声：“我也不想的啊——”
　　对于这把本该是短剑的匕首，希言最初是很有野心的，在他的臆想中，法力高低姑且不论，这短剑的尺寸起码应该是正常的，可以华丽丽地佩在腰间，跟背上的法剑遥相呼应，那个玉树临风，那个英姿挺拔啊~
　　谁知天不遂人愿，在炼器的过程中希言屡屡出错，炼了三个多月，一大块上好的白玉石硬是一缩再缩，成了他手中的这把微缩山寨版“金乌剑”。
　　此事给师傅知晓，又是一顿好喷，说他浪费天材地宝，四师兄带回来的这块玉石，灵性十足，连师傅也看不很透，给他死缠烂磨的拿去练手，原以为是有了什么好主意，谁想到会有这种痴货拿软玉炼刀剑的？还如此学艺不精硬是把剑炼成了匕首！希言想反驳，搜肠刮肚半天却是张不开嘴。
　　能说什么呢？本来，匕首也就匕首吧，可人家炼就的成品法宝哪个不是光华流转耀人眼目，只有他希言与众不同——你就说普通玉匠治玉吧，出来的成品也比玉石原材要光润呀，他倒好，大石头炼成了裁纸刀不说，炼出来的成品连一点儿玉质都看不出来了，整个一死气沉沉的骨头的色儿！更让他吐血的是，这把匕首——不，这把小刀，除了裁纸，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有什么神奇妙用……
　　因此当师傅以炼法器为借口阻挠他下山时，希言是感到很愤怒很不平的。他说当初六个师兄下山就没听说还得有这么一出，怎么说他希言手里也总算是有把裁纸刀了，也算是与时俱进了呀！
　　谁知此言一出，师傅立马满脸沧桑满腔悲痛的说，正是因为没想到这么一出，他的得意的天才的帅气的孝顺的总之比希言强很多倍的六个弟子，死了四个，失踪了一个，好不容易回来一个老四还变得疯疯癫癫……言毕，一片静默，希言想到曾经热闹的天一观如今只剩零落的三人，还一老一疯，也不由心下黯然，默默转身出门，寻找炼器的材料去了。
　　然而两年过去，山里有点灵气的石头树根都给他刨了个遍，师傅手头的一点边角料也给他要来炼化了一遍，炼出的成品却一个比一个悲催，计有：
　　乾坤镜一个——可吸取天地灵气增进自身修为，虽然模样还挺像回事，但不知为何脆弱无比，每用一次都得裂个缝，被四师兄称为“每日一裂镜”。
　　辟火珠两颗——身怀此珠，周身丈许内火力不侵。这个东西希言本来还是比较看好的，可惜拿给师傅检验时，被师傅的三昧真火硬生生烧化了一颗。
　　定风扇一柄——可收缩也可伸展，踏扇而行，可做离地六尺以内慢速飞行——想到一般武师都能提气纵跃超过五尺，又想到师父踏金乌剑飞行的华丽效果，这把枯黄的大蒲扇被希言自卑的雪藏了。
　　最后就是今天拿来抽取獾精内丹的这条炼妖藤了。话说这藤本也炼好了多日，希言也曾揣着它拿老鼠妖壁虎妖□□试手，只是小妖小怪的内丹不过黄豆大，品相七扭八歪实在上不得台面，故而希言手里攥着一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内丹多日，迟迟不敢跟师傅献宝。今天在山中修行，路遇獾精，终于抽出一颗像模像样的内丹，希言心中那叫一个欢欣鼓舞！
　　“什么好东西？拿来耍耍！”
　　希言正满怀憧憬的雀跃着，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儿跳出来，张开双臂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