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PART 1 ...
-
程染宁起身找了几片药吃了。拉了纱帘，又钻回被子里。
冰冷的空气弥漫，使他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厚重的棉被并没带给他太多的温暖，反而压得他更加难受，胸口隐隐作痛。于是他艰难地翻了身，转向了窗户那一边。窗外的阳光还算明媚，透过单薄的帘子映在染宁的脸上，洒下斑驳一片。他合了双眼，不再想任何事。
金玉烤肉城的生意依旧是那么的好，无论是中午晚上，等座的人都能挤满门厅。尽管这样，人们还是愿意来这里。因为这儿的价钱不贵，味道也不错。从烤肉城的装修就可以看出来老板赚了大钱。鹅黄色和雪白色的大理石相间地铺满地面，虽人来人往还是擦的一尘不染。雕花的玻璃在金色的灯光下放着光彩，精心地隔开了每张饭桌。大概十多台液晶电视吊在屋顶上，几乎是无处不在的，循环播放着MV。
尽管十分不情愿，杜繁跃还是在这个晚上跟着爸爸来到了这里。因为他知道，这次来绝对不是像爸爸说的那样简单：只是和这儿的老板吃个饭而已。他很清楚爸爸要做什么。
外人都以为金玉烤肉城只有一层和二层待客，再往上就该是办公什么的地儿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三层的一整层几乎是常年不开放，但是却天天有人收拾打扫。原来是老板专门接待贵宾的地方。
杜繁跃和爸爸刚一进大门便被人恭恭敬敬地引上了三楼。
只见一个头发略花白的中年男人在三层门口笑着迎上来。
“杜教授，您好！您可算来了。可别嫌弃小店。”语气有些恭维。
“哪里！还要谢您温老板的招待。”
“呦，可不敢当，今儿请您来是我们一家人要好好谢谢您才是。”他看看杜繁跃，脸上浮现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浅笑，“这，就是贵公子繁跃吧？”
“哪儿什么公子！叫他繁跃就行。”爸爸拍了拍繁跃的肩膀。
“啊，您好。”杜繁跃勉强扬了下嘴角。
“嗨，瞧我这儿糊涂的，咱跟门口站着干什么，快里面请，里面请。”
冬天天黑的就是早。窗外早就陷入了繁杂的黑暗中。中午就没有好好吃东西，即使胃里很不是滋味，但染宁却早已饿过了劲儿，甚至想到吃的就恶心得想要把胃液都吐出来。绻缩在被子里，染宁甚至觉得自己呼出的热气都要把自己烧死了。费力地睁开眼睛，沉重的眼皮仿佛都是烫的，好象可以迸出火来。汗水混着眼角溢出的泪水静静划过脸颊，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每一寸肌肤都灼烧起来。酸痛的感觉简直要把他的各个关节生生扯断。但是此时，他能想到的人，却只有自己。
他用右手撑起了自己的身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扶着床沿拿了外套。胡乱把钱包和钥匙塞进衣兜。站起的瞬间竟有几秒失去了意志，差点栽倒在狭小的房间里。还好他及时推住了墙。抬头一刹那，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脸孔上甚至连痛苦都已经看不清楚了，竟只剩麻木。若有人在旁，定有想要抱他的冲动。可惜的是，这“若”字本身就是个无助的假设，想必他早该习惯与自己为伴。他人的呵护和爱，怕是不需要了吧，至少，不像以前那么需要了。此刻，再漂亮的脸也失去了光彩。
于是他拖着这几乎快要不属于他的身子，艰难地去了医院。
踏入大门的那一刻，金色的灯光简直晃得繁跃睁不开眼。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还坐着三个人。见繁跃他们进来了，便急忙起身迎接。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入了座。繁跃被特意安排坐在老板女儿温茜身旁，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角落里的，想必就是老板的小儿子温晨了。坐在温老板边上的正是她的爱人钟金玉，也就是繁跃爸爸亲手医好的顽症患者之一。当初温老板在治她的病上花的心思，时间还有金钱，怕是只有老天和他自己清楚了。可能正是这样的执着打动了上天，凭着杜教授的精湛医术和那不多不少的运气，钟金玉的病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温老板高兴之下便把苦心经营起的烤肉城也改名作“金玉”。
由于坐在温茜的身旁，繁跃并没仔细看看她的模样。但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她，映在暖色灯光下的她，给他留下的印象，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可是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对繁跃也没有任何意义。
从他们的言谈话语中，繁跃了解到温茜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出身富家却少有小姐脾气，高中毕业后自己考到了美国一所知名大学，一直拿着全额奖学金，几乎没有怎么花家里的钱自己读到了研究生。回国后马上就有了很好的工作，月薪过万。只是年近二八却仍没有男朋友。家里人思想都比较传统，嘴上说理解女儿，心里却着急的很，于是便想出了这一招。
正巧治好金玉的杜教授家有个儿子，相貌端正，年龄学历出身都与温茜相配，温老板怎么可能错过这样好的机会，就一手操办了今天的饭局。杜教授愿意来，因为他也正有此意。也许两方的家长也都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更不能勉强，却仍想要碰碰运气，凭着几分侥幸的心理，天真地想用家长的威严来促成一桩好事。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还是繁跃先开了口。
“今天饭菜真是不错，麻烦你们了吧？”繁跃笑着，浅浅地看着温茜弧线完美的侧脸。
“哪有。吃个饭麻烦什么。”她也转过脸，礼貌性的笑笑，又压低声音说：“要麻烦也是做的人，怎么也轮不到吃的人啊。呵呵……”她流露出几分顽皮，让繁跃觉得自然了一些。
“恩，你春节在哪儿过的啊？是在北京么？”繁跃问。
“是啊。今年才让放炮呢。”
“哈哈，没错。这才有气氛。我们都玩儿疯了！声称要把北京城炸平了。”
温茜笑起来，也没有了开始时的那点拘谨。“那天我出去玩的时候，碰到有人放那种特响的炮，吓得我赶紧跑回家了。”
“哈哈……”
不觉间两人已自然地谈笑起来。
两方的家长也满意地不得了。偷偷往他俩那边瞥，钟金玉还禁不住笑了出来。
这时服务生端来一个很考究的盘子，上面放着一块生牛肉，旁边有一圈盛着小料的碟子。站在一旁的师傅用极锋利的刀刃开始片牛肉。每一片牛肉竟片得如宣纸一般薄，精心放入盘中，摆放整齐，片片透明轻盈如蝉翼。服务生正要把片好的牛肉端上桌来，却看到老板轻轻向后摆了摆手，便知趣地撤到一边。
繁跃还在和温茜低声聊着。当两家大人渐渐停止了谈笑，他们即使低声的交流也被有意地凸显出来。其他人都装着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看着他俩，其实心里都在暗暗得意。谁也不想打扰他们，眼神生生地看着好戏。繁跃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一时间竟觉得恶心地说不出话来。像玩偶一样被人耍，谁又能愿意呢？
还好温茜适时而礼貌地结束了与繁跃的表演，笑着说：“对了，牛肉都片好了。还等什么呢，赶紧端上来啊。”
“是。”
温老板赶紧眉飞色舞地说起来：“杜教授，您可别小看这牛肉。这可是专从海外空运过来的，所以新鲜程度就不必说了。这牛啊，从小听音乐喝啤酒长大的，而且接受专门的按摩。所以它的肉十分鲜美，因为瘦肉和脂肪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了。可谓是香而不腻啊。有所耳闻您爱吃生牛肉，这不就给您找到了极品吗。来，都尝尝！”
不要说是生牛肉，就是金牛肉繁跃也完全没有胃口。
“不尝尝么？”温茜细声道。
“啊？恩。”繁跃应和地动了下餐具。
正在这时，繁跃看到温晨突然脸色大变。捂着肚子狠狠低下了头。
“怎么了？！”钟金玉先开了口。忙走到温晨身旁。“是肚子疼吗？”
温晨点了下头。只是忍耐却默不作声的他，让人觉得似乎在表达一种歉意，更或许是对爸爸的敬畏。
繁跃噌地坐了起来，“我带他去医院！”
语气坚决得让所有人甚至有些吃惊。
“不用了……哪儿能……”“坐下。”温老板和爸爸同时说。
钟金玉一边帮儿子揉着肚子，一边转过头：“张儿，快备车，让小王带孩子去医院。”
“孩子看病要紧，还是我带着去吧！”说着繁跃穿好外套，拉过温晨的手臂，便大步出了门。连温茜脸上挂满的难以置信还有些许失落都没有看到一点儿，他便带温晨火速开车去了医院。
留下的残局，谁来收拾？本来就不舒服的气氛温度顿时下降到零介点。
而繁跃怎么会知道，自己为了一时逃脱才做出的颇显冲动的举动，又让他碰到了什么人，又在未知的日子里，葬送了多少宝贵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PART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