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花开》竹安

4、千里寻亲顺带游山玩水

　　离开定州后第三天的傍晚，我和厌姜一主一奴终于风尘仆仆地站在了宣州城的城门外边。此时正是残阳如血，古墙漫漫。于是，一股汹涌澎湃的豪迈之情便刹那间自我单薄的胸膛里油然而生：“终于可以洗澡了，这还有多少天才到得了昆仑啊？”

　　背后一股冰凉的视线突然扫过来，我转过头去，就正好对上厌姜那张阴出水来的脸。

　　“你是要去昆仑？”

　　“嗯。”

　　“然而我们现在却是在宣州城。”

　　“对。”

　　“……去昆仑是要北上。”

　　“没错啊。”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其实是在南下。”

　　“………………对不起，走错路了。”

　　“……………………………………”

　　天边昏火样的球体正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隐去，徒留大片扯开来的云朵烧做一团红成一片，流露出与这寂寥秋色极不相称的恢弘泫然。若是现在沿着原路赶回去的话，今天晚上铁定只有幕天席地露宿荒山与狼共眠了。不过，好在我和厌姜都没有自虐的兴趣，于是决定先进城去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岂料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古难全。我和厌姜连走了三家客栈，居然全部客满。好不容易找到家还未客满的客栈，可也只剩下一间下房，连床都没有多余的一张，要价还高得离谱——二两银子一晚。我拂袖便欲走，那胖胖的掌柜大叔却只管拨着算盘凉凉地笑：“为了趁着天一书阁大开的日子去见识上一眼，整个宣州城的客栈怕是都被外来的客官住满了，就剩下咱这最后一间，公子爱住不住。”

　　代替我回答的是厌姜手里银光闪闪的三尺长剑。
　　那胖胖的老掌柜当即吓得腿直哆嗦：“公、公子，好、好说，一、一两银子、不、不、三十文钱就好，还管早晚饭，您、您看行不？”

　　真是大快人心。

　　晚饭是金针鲤鱼、菊汁酿蟹、姜醋子鸡、八宝鸭……吃得我好撑。不过，只给了三十文钱，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嘿嘿。

　　昏黄的油灯底下，我慢慢吞吞地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皱皱巴巴的小册子，开始安排明天的行程。那小册子是十六年前爸爸跟着爹爹携手游天下时写的札记，后来被爹爹润了润色整理了一下冠名为《吃喝玩乐大全》，据说是一册在手，玩遍天下无敌手。翻到宣州这一页，我开始认真地勾勾画画、去粗取精。厌姜靠窗户坐着，神色淡漠一动不动，正对着我的那张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白皙，以至于那条一直从眼角蔓到下颔的长疤痕也显得异常清晰。其实平常看起来那疤痕一点都不碍眼，淡淡的，像是泪迹。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脸上有那么一道疤痕，美人，还是美人啊。

　　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我边下楼边向厌姜说明今天的行程：“待会儿我们先去街拐角的酒楼‘君且去’喝早茶，然后再去平水湖那边的画舫上听小曲，中午到‘碧华楼’用午饭，下午到‘明月班’听戏，晚上到宋家狗肉铺吃狗肉……”

　　“今天不是沿着原路回定州去昆仑么吗？”

　　“……昨天晚上才来今天早上就离开，你可真会开玩笑。”

　　“…………”

　　半个时辰之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踏进了君且去的门槛，厌姜跟在后面脸色难看老大的不情愿，无奈我是主他是仆，再不情愿也还是得乖乖跟着，况且，那张卖身契可还热乎乎地揣在我怀里呢，嘿嘿。

　　二楼上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好些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评书。我从容地拽了厌姜挑了个靠窗户的好位置坐下，小二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客官要点什么？”

　　“两斤烧刀子。”我说。

　　厌姜一口茶喷了出来。
　　周围几个听书的狠狠瞪了我们两眼。

　　坐在中间的说书先生波澜不惊，仍然轻轻地摇扇子，说得不急不徐：“那山中子楚离冰虽说个性是古怪了些，却独独与这照歌楼的少搂主颜真交好，彼此引为知己；此番颜真被这雷长天掳去，楚离冰又怎肯罢休，三尺解忧剑自然是直指这掳走好友的雷长天。山中子何许人，医术上堪称为再世华佗，武学上一套无忧剑法更是独步天下，那雷长天又怎是他的对手，于是，决战渡月川的那一日里……”

　　我听得迷迷糊糊，楚离冰，颜真，这名字好熟啊……想了半天……是爹爹和爸爸。。。。。

　　。。。。。。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要在吃喝玩乐大全里称宣州‘君且去’得水无源水老先生评书说得天下第一了。虚荣心，绝对是虚荣心。

　　口有点渴，我端起茶来正要喝，厌姜却狠狠踢了我一脚，顺带硬邦邦使了个眼色。我转过头去，那说书先生正边摇扇子边笑吟吟地看我：“小公子脸色从刚才开始就变来变去，可是对在下的评书有什么不满？”

　　“岂敢岂敢，晚辈只是在想先生真真驻颜有术鹤发童颜，耄耋之年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让晚辈好生羡慕。”

　　他摇扇子的手略微停了停：“……公子抬爱了，在下，不过二十又一。”那话真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

　　“哦，那倒是有点未老先衰。”我同情地多看了他两眼，突然反应过来：“呀，难道你不是水无源水老先生么？”

　　“水先生，正是家师。公子也知道家师？”他明显是在咬牙切齿。
　　“啊。我可是专门从乡下跑来这里听水先生讲评书的。”

　　“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家师已于七日之前去落华山观弈了，估计半月之内不会回来，小公子若想听家师说书，半月之后再来吧。”
　　“什么破棋要下半个月这么久啊，下个棋又有什么好看的。”我闷声咕隆两句，心里很不高兴。

　　说书先生但笑不语，旁边一个黑黝黝的大汉接了话茬：“小子，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无双公子和棋圣天机子老前辈的对弈，而且这两天也正是赶上那落华山二十年才花开一遭的冰莲开花的日子。无双公子对这花志在必得，而那蜀中的唐门也想着要分一杯羹，到时候想必又有一场好斗，水老先生此番一去，半个月之后咱们又有一段传奇可听啊。”

　　我摸着下巴点点头：“既然这么好看，那大叔你们怎么不自己亲自去看看。”

　　“果然是乡下来的小子，”离我三桌远的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那落华山深处千年积雪，酷寒无比，内力不十分深厚的进去不出一天恐怕就得给冻死，再想看热闹也不能把命给送了。再说了，莫家天一书阁百年来首次大开，咱能不去瞧下热闹？”

　　我继续摸下巴点头：“哦，天一书阁哦，那是什么东西？”

　　这次是水老先生的高徒开口了：“小公子莫不是连北无忧南照歌东长生西夕月都没有听说过？”

　　“嗯，没听说过，都说了我是乡下来的了。”

　　水高徒轻轻笑了笑：“天下第一山庄无忧山庄，天下第一楼照歌楼，天下第一阁长生阁，天下第一教夕月教。这四个天下第一共同撑起了如今的江湖；另外还有五大武林世家：柳、梅、花、莫、君。这天一书阁就正是属于晋州汾阳莫家的。据说其中收藏了许多传世名画、名字、棋曲谱，当然还有武功秘笈。百年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当年的当家人封了，百年间从未有人有幸潜入过。据说这次大开天一书阁，主要是为这一代的继承人莫如是莫姑娘选婿。怎么个选法却是不得而知。”

　　我心里一咯噔，表哥也会去吧，毕竟他那么喜欢抚琴下棋，想来是应该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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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虽然已经七千多字而我们楚颜小朋友的天命真攻还么正式登场，不过总算这一章里好歹还是让他作为背景出现了那么一下下。
　　真是让人想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