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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回眸见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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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平凡,出身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湖边;父亲是一介渔夫,支撑起了整个家;即使整个
‘家’不过是个小小的茅屋,挡不住大风也挡不住大雨;母亲就像所有小村子里的妇人一样,在
丈夫出去打渔的日子里操持着里里外外的家事。
以渔为生,日子过的穷苦,幸来只生了一个孩子,张口吃饭的嘴少,小日子算来还能过得
去。
唯一的女儿乃一介平凡的渔家女,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莲见。据说这是渔夫在妻子
生产前一夜受仙人拖梦所得,在小渔村里算是个算来难得脱俗的名字,毕竟春花、满月、阿猫、
阿狗之类别家都用过了。
吾家有女初长成,也算清秀可人,在小小渔村里也能算是名花一朵。十四岁的年纪并有不少
人家上门提亲,闹得她爹娘既是愁又是喜:愁的是到底该把女儿嫁予哪家,喜的是聘礼差点弄踏
了门槛儿。
可惜老天爷总是不安好心,没有人能笑到最后。
只是一场天灾,那小小的家就这样被无情的洪水淹没,没有挽回的余地。爹娘失去了踪迹,
只剩一朵浮莲无助的在水上飘,她的世界一夜间颠覆,失去了本以为能陪伴她一生的小小幸福。
孤苦无依只能四处漂泊,一介孤女又能有几个好下场?卖过艺、行过乞的莲见最终还是逃脱不开
寄身于花街柳巷的命运。
没有老鸨的要挟、没有鬼奴护院们的毒打,没有逼良为娼的情节,莲见是自愿的。并不是自
甘堕落,只是一个孤女,举目无亲也无友,身无分文,在活着或者饿死之间,实在是无过多的选
择。起码她现在还有选择“地方”的权利,这是无奈……
幸而莲见年纪小,老鸨再无良也不会逼迫一个发育不全的小姑娘卖身,只是先答应她在此地
做个丫鬟,打个下手什么的。
莲见总算有了个能让她遮风避雨,吃饱穿暖的栖身之所,即使这里是别人避讳的猥琐之地。
莲见的工作很辛苦,白天在厨房打下手,晚上在几个“姑娘”的房里当丫鬟,做些为客人倒
酒布菜的工作,半夜才能休息,和其他丫鬟下人们住在不大的房间里,睡着大通铺,然后一大早
就要起来工作。很累很辛苦,工钱又少得可怜,但是莲见依然毫无怨言,因为她至少还活着,没
有饿死。
她一直这样默默的为自己“活着”而努力,不知是怎样的动力让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
些……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直到那晚,清风淡月,星柳无声,有一个男子坐在这所秦淮河畔最大的青楼里最红的花魁-
-碧荷的屋子里,窗外不远处即是喧杂灯火比白日更剩的秦淮河。他靠着窗沿望着河上的座座船
坊,其间的莺声燕语让他嘴角微起。
今个儿是“水仙宴”的日子。
所谓“水仙宴”,乃是整条秦淮河上上下下的妓院、娼馆、画舫等等之间较量,推选花魁的
比试。临水而居的烟花之地中的各家花娘自然要争夺这花中之魁的宝座。
而今年秦淮河上第一“水仙子”已在半个时辰前决出,它又属于“水媚轩”的“碧荷”。
为何言“又”?
那是因为这是“碧荷”第三次在水仙宴上夺魁,同时也为自己博得了“不坠花魁”的美名。
此时理当春风得意的她正在灯火通明的秦淮河上巡游,接受众寻欢客的艳刹目光和叫好喝彩。
一座粉红轻纱交织的船坊,挂着盏盏荷灯。
红漆金边,煞是华丽。
珠帘漫绕,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而船头盈立着的女子,也正如珠、如玉般的美丽。
翠衫粉裙,珠钗琳琅,一步一摇。
赢弱的身段,清且含媚的大眼,回眸一笑的风情,足以令贪恋美色的男人为之迷醉。
即使无所言语,雪颈微含,玉臂轻抬间便是妖娆万分的姿态。
她便是今夜的花中之魁,整条秦淮河上众花娘羡慕又嫉妒的对象--碧荷;一个犹如她的名
字一般面貌清雅、仪态妖娆的女子。今夜,整条秦淮河上的男子为她疯狂,撒尽千金,无怨无
悔。
多少轻狂少年、公子哥儿争相像船上投去银子,撒去银票,只为博得佳人欢欣,进而成为入
幕之宾。煞时间,秦淮碧水之上下了“钱雨”--纸醉金迷的壮观。
窗边男子看着水岸之上的疯狂,眼神中的嘲弄笑意可见一般,回头独酌,转眼望像正在布
菜、倒酒,穿着绿色布衣的丫鬟。
突然产生了兴趣一般注视起了她的一举一动,慢慢的脸上的笑意浮现。
喝下杯中物,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抬头有些茫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来是问自己,便只能委委懦懦的答道:“……我
叫莲……莲见,是这里的丫鬟”,声音有些颤抖,听说这位公子是个大主顾,如果伺候的不好可
是要被嬷嬷罚的,莲见窃窃的想着。
“莲见?恩……好名字”,他笑,“过来”,口气是命令的,但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改变。
胆小怕事的莲见只能乖乖的过去,怕自己做的不好,换来得又是皮肉之苦。低着头,抿着
嘴,便站在了他的面前。
“抬起头来……”,口气一样的不容质疑。
一个命令一个动作,莲见自然照做了。
男子看着莲见尚且清秀的小脸,和瘦骨嶙峋又矮小的身段,不禁皱眉,但还是开了口:“你
羡慕碧荷吗?”
莲见点头,她又怎会不羡慕?不提碧荷众星碰月一般的姿态,就说她平时吃的、用的、穿的
都是她这个乡下姑娘见都没见过的,而且最主要的是不用每天累死累活的干活,就能过安生日
子;而且她虽是妓,却不用去讨好男人,每天都有人排着队讨好她;这……不羡慕是假的。
“呵呵……”,依然是笑声,“诚实的女孩,为了奖励你,你将成为下一个‘不坠花
魁’”,语气像是说笑,仔细听来却七分认真。
“啊?”,莲见的嘴张得老大,小脸挂着迷茫,她有没有听错?开玩笑的吧……
“呵呵……小女孩……你会长大的”,说完便起身离开窗边,在离开房间前突然回头:“对
了,我是莫悠然,告诉碧荷我来过了,她的表演很精彩!”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等等……”,莲见想挽留,无奈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那位莫悠然公子故意不理,人是没
叫住了。看看放得满桌的酒菜,啊呀,可能又要被嬷嬷罚了,她欲哭无泪。
果然,当盛装的碧荷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的是满桌未动的酒席,却只有一个缩在墙角的小丫
鬟时,她当然气炸了,而承受她怒气的自然是可怜的莲见。
最后,碧荷带着因为怒气而扭曲的脸蛋儿离开房间,只剩下双颊被打得浮肿的莲见和满地的
狼籍。
她忍着泪,收拾着。
不能哭,不能哭……
碎盘子扎破了手指,不疼……不疼……
她能怨吗?怨那个莫名其妙给她带来无妄之灾的莫悠然。
ぺぺぺぺぺぺぺぺぺぺ
莲见还是被罚了。一则,因为她惹“水媚轩”里,也是整条秦淮河上最红的姑娘,老鸨眼中
的摇钱树碧荷生气,一生气就不想接客,老鸨少赚了不少钱;二则,他“赶跑”了有名的大主顾
莫公子,又让老鸨损失一比;罪加一等,自然罚得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关在柴房思过“而
已”。
夜晚,莲见缩在柴房里又冷又饿,想睡着忘却,却每每又被传来的嘈杂声音弄得惶惶然。其
间有花娘的娇嗲笑声,觥踌交错的声音,还有那些□□。她捂住耳朵也不能隔绝那些声音进
入她的大脑,扰乱她的心思。
莲见没有哭,但是她怨。为什么她应该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什么都没做,却要被
打,被罚,不能吃也不能喝,她的苦能向谁去说?
她怨父母。为什么他们丢下她,让她独自飘零?
她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出息,必须任人欺凌、苟活于世?
她怨上天。为什么要捉弄世人?
就算只有灰白的墙壁和零星的柴薪无言以应,她还是要怨。泪水慢慢流下,无声发泄着积压
了许久的辛酸哀怨。
原来人活于世总得苦苦挣扎。
蹲坐在又湿又冷的黑屋中,透过小小的窗户能看得到到温暖明亮、喧闹异常的水媚轩后堂。
恍惚间又见珠钗粉黛、身着红菱暖衣的碧荷盈立轩阁之上……众星捧月一般的姿态。
莲见心生一种心情,说是嫉妒,更多的又是羡慕。此时的她多么想在温暖的厅堂里;有着满
桌的美食能填饱她空空如也的肚子;然后在穿一次那自己连摸都没摸过的美丽衣裳。
……
“你羡慕碧荷吗?”
……
“诚实的女孩,为了奖励你,你将成为下一个‘不坠花魁’ ”
……
那个让他落得如此地步的莫公子的话又在她耳边想起。
……如果那是真的,该有多好……
只是她现在又累又饿,眼皮又那么的重……连幻想的力气都没有……
……
破旧的柴房里,蜷缩在角落的女孩终于睡着。
……梦总比现实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