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暧昧》绮时

5、确认

　　杨湘瑶咬着唇一直想笑，碍着柏琛的面子，不敢放开来。
　　柏琛看她看得心烦，“你想笑就笑。”
　　“哪有。”嘴上这么说，杨湘瑶却马上笑了起来，“我……”下面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了，笑得整个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稳住。”柏琛镇定地看着杨湘瑶，“我可不想陪你玩车震。”
　　回家后柏琛照例开了游戏，好友名单上意念仍然处于离线状态。
　　“201天。”柏琛小声念着，这是第201天意念操作没有上线的日子。
　　如果要追根刨底，柏琛也不知道他对意念的执念到底在哪。他抓了抓头发，觉得今晚对杨湘瑶说得有点多了，怎么那么傻，被轻轻一激就全部坦白了？
　　在潜意识里，柏琛绝对把这一段归为他的黑历史。想他什么样的人没得手过，结果却在虚拟的游戏里翻了船，实在让他恨得不行。本来也只是睡一觉立马就忘到不知哪的破事，柏琛还没闲到念念不忘惦记着这点小仇，但偏偏天意弄人，这混蛋义无反顾撞到了自己面前——这回就是恨上加恨了。
　　但望着那个离线呈灰白色的名字，柏琛心底又忽然生出一丝柔软的感觉，仿佛当初两人通宵开荒推boos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很喜欢那种不涉及利益的、最纯粹的快乐。
　　他们那时互不相识，隔着一条网线，隔着一个大洋，在虚拟世界里出生入死，彼此扶持——停停停，柏琛怀念归怀念，想到这还是感到矫情过头，于是冲了个澡，在床上滚了滚，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上班，韩斯年刚到办公室，看见柏琛精神抖擞地同他挥手打招呼，不由感到无力——这小白脸在自己面前从早晃到晚，顺带蹭吃蹭喝，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他也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公司进入旺季，每天都有审不完的单子堆在那，越积越多，继续这样下去非得加班不可。柏琛倒不算一无是处，起码主动替韩斯年分担工作，并且教什么会什么，手脚又快，午休时还请全办公室的同事吃甜点，收拢人心的本事绝对一流。
　　这么一来，韩斯年也觉得柏琛真是又能干又体贴。
　　于是皆大欢喜。
　　只不过韩斯年发现柏琛似乎有意在探查什么。
　　“喂，公司的客户名单都是谁经手的，给我看看。”
　　韩斯年对喂这个称呼很不满，“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啊。”
　　“没事干就去帮我倒杯咖啡。”
　　“……”柏琛搬出救兵，“肖铭说了，不告诉我就算你违抗上级命令。”
　　所以说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上级啊？
　　涉及公司隐私，韩斯年特意去了趟肖铭办公室确认。赫然发现，全公司上下都在拼死拼活赶业务进度，这位仁兄却还有闲情在办公室里调戏私人助理。
　　对于韩斯年的贸然闯入，小助理慌得洒了一桌咖啡，肖铭阴险地笑了笑，“韩斯年，你懂不懂来访之前要先预报？”
　　韩斯年被肖铭脸上险恶的笑容给一吓，“我看外面没人就直接……”边说边默默转头，非礼勿视。上月中旬忽然接到一批单子要赶在月底完成，碰上公司放了一批职员年假，正值极度缺人，肖铭跑过来厚脸皮地要求自己加班，并各种承诺，比如以后有什么事直接上办公室找他不用预报什么的，这才隔了短短几十天的功夫……
　　“肖总我错了，我不应该如此冒失，请你原谅。”
　　小助理收拾完桌子就出去了，肖铭问：“什么事？”
　　“柏琛他一直向我打听公司的情况，这样没问题吗？”
　　肖铭满不在乎，“他问什么你就直接告诉他。”
　　“可是……”
　　“总之，你把他当神供着就行了，他要干什么，全都顺着他来。如果他让你把公司拆了，你也照拆，懂了吗？”
　　“……”
　　肖铭勾了勾手指，示意韩斯年走过去。韩斯年不明所以，只听肖铭说：“我说过我不会给当你上的。”
　　韩斯年还是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来头？”
　　肖铭慢悠悠地讲：“这公司30%的股份是他爸名下的，他哥哥接手了15%，你说什么来头？”
　　韩斯年惊讶地说不出话。
　　“所以给你个机会，哄得小少爷开心了，还怕没你好处？”肖铭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小青年好好干，前途无量。”
　　韩斯年有气无力，“难为肖总为我着想，实在诚惶诚恐。”
　　“这倒不用，当初是小少爷指名道姓要跟着你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韩斯年瞬间感到背后凉意阵阵，不知道小少爷打的到底什么心眼。
　　“我撞了他车。”
　　肖铭怔了下，“车？什么车？”
　　韩斯年有些后怕，“兰博基尼。”
　　“那车是他回国没多久生日那阵他爸送他的，后来他怎么说？”
　　“他说没关系。”
　　“他居然说没关系？”肖铭想了想，“那要么是他喝多了，要么是他存心想玩死你。既然他开车，就不存在喝酒的假设，所以……”
　　“不是他开的车。”韩斯年赶紧打断肖铭的猜测，“而且当时他的确喝多了。”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
　　一番话彻底让韩斯年不定心了。
　　小助理重新端着杯咖啡回来了，肖铭开始下逐客令，还不忘嘱咐：“以后过来不预报也要记得先敲门。”
　　回来的时候柏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级同意了？现在肯说了吧？”
　　韩斯年被他看得发毛，想起刚才和肖铭的对话，更加是没底，于是避开了他的视线，把刚才柏琛问的几个问题给一五一十地讲了。
　　柏琛认真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韩斯年坐立难安。
　　“你怎么了？”
　　“柏琛，我有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要来实习？”
　　“正好过来。”
　　“那你为什么又对肖铭说非得跟我不可？”
　　“在职员名单里看见了你的名字，就挑了个认识的。”
　　“只是这样？”
　　被这么一问，柏琛抬起头正视着韩斯年，“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韩斯年干笑数声，“没，挺好挺好，我只是觉得真巧。”不是来追究的就好，心还没落定，却望见柏琛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柏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事。”柏琛低头继续看手中从韩斯年那边拿过来的客户名单，“看看你。”
　　韩斯年觉得非常不对劲，却说不上不对劲的点在哪，神游了好半天，他开口问：“柏琛你和肖铭很熟吗？”
　　“谈不上很熟，还不错。”
　　韩斯年犹豫了下，“那你知不知道……”
　　“什么？”
　　“就是……”
　　“嗯？”
　　韩斯年不确定他这算不算是在说上司坏话，眼神飘了又飘，最后一狠心，“你知不知道他是GAY？”
　　柏琛回答得轻描淡写，“知道啊。”
　　韩斯年本来想说那你小心肖铭最喜欢对你这类型的下手了，回头又一想小少爷来历不凡，估计肖铭也不会肆意去招惹他，思虑来思虑去，觉得柏琛足够安全，然后又觉得不对了，他刚刚是觉得问题出在哪儿呢……
　　此时，柏琛接着说，“因为我也是啊。”
　　“对，就是这里！”韩斯年自言自语道。柏琛有点儿强迫症，比如下班时一定要把办公桌上的资料叠整齐了才肯走，吃饭时始终把手端着饭碗不放……韩斯年一直觉得柏琛的这点小毛病和肖铭的洁癖有种微妙的相似，再加上两个人举手投足之间给人的感觉……想了一圈回来，韩斯年终于把心里的疑问理清了，突然脑中一闪，石化掉，“柏琛，你刚说什么？”
　　“肖铭没告诉你？我也是啊。”
　　“是，是……”
　　“我也是GAY啊。”
　　刹那间韩斯年想起了杨湘瑶说的那句话——我倒是喜欢他，但是没什么可能。
　　凝视柏琛数秒，韩斯年激动地说：“没关系，我绝对不会歧视的。”
　　先前韩斯年多少会把柏琛放在情敌的位置，这样一来，柏琛根本就成了零威胁，追杨湘瑶的几率立即多了五成不止。韩斯年表示非常满意，看着柏琛也顺眼了许多，忍不住满脸荡漾。
　　柏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开心，还以为韩斯年也对自己存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不免小小得意了一番，接下来，就是要确认意念的身份，然后，然后……
　　然后呢？
　　要说以前他的确对意念存着点念头，可毕竟是陈年往事，过了大半年，那种心思早就消散在风里云里比空气还空气。再加上现实里他也没在韩斯年身上感到过意念那种极致的温柔，这让柏琛觉得很没劲。
　　他怀疑韩斯年到底和意念是不是一个人。
　　可照片上确实是他没错，世界上不可能会存在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斯年。”
　　韩斯年正沉浸在对杨湘瑶的幻想中，被柏琛这么一喊，马上回了神，“什么事？”
　　柏琛问道：“你玩WOW吗？”
　　“玩啊。”韩斯年没搞清楚小少爷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了，“你也玩？”
　　“玩。”柏琛有些咬牙切齿，“你在哪个区哪个服？”
　　“一区的，你哪个服？”
　　“你不是在三区的？”柏琛不由疑惑，难道真不是他？
　　“我很久之前在三区XX服玩过一个法师号，后来换了服务器，你在三区吗？”
　　柏琛的笑容一点点浮现在脸上，“这样啊，我之前也在这个服玩过，你叫什么名字？”
　　韩斯年心情好，柏琛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按实答道：“叫意念操作，很早的一个法师号，不玩挺久了，你应该没碰到过我。”
　　柏琛脸上表现出稍许的失望，可笑意却直直透进了眼睛里，“嗯，的确没碰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