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暧昧》绮时

26、不要说话6

　　门铃响的时候许致言足足困惑了半分钟。
　　他想不通这个时候会有谁跑到他家来找他。
　　门铃还在不停地响，许致言愣了很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慢慢起身去开门。
　　走到门口时许致言依稀听见了门外的声音，“许致言，你开门……”
　　许致言又是一愣，他不明白肖铭这么突然来这找他是要干什么，今天是新闻发布会的日子，这个时间点肖铭应该出现在会场而不是他家门口。
　　带着疑惑的心情许致言开了门，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肖铭猛地抱住了。
　　抱得真的是很用力，肩膀都疼了。
　　“我都知道了……”许致言看不见肖铭的脸，只听见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离开赵广佑了？”
　　许致言茫然地反问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这句后许致言明显地感到肖铭的身体僵硬了，一动不动，被定格一般。
　　猛烈热情的拥抱一下子就冷掉了。
　　许致言皱着眉，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不留情面了，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想收回去也来不及了。
　　环抱在肩上的手渐渐放松了，许致言终究是不忍去面对他，于是别过了脸，说：“对不起。”
　　肖铭听见许致言语气那么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多管闲事，他脸色惨白地笑了一下，“许致言，你对不起我什么？你告诉我，你觉得你对不起我什么？”
　　许致言的回答直接得让人连欺骗自己的借口都找不到，“是我不该利用你。”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许致言看来，单纯的只是利用和被利用而已吗……
　　“你是真的狠啊……”这下肖铭连笑都假装不出来了，胸口像是爆炸了一样，活生生痛得他想掉眼泪。
　　许致言垂下眼睛没有去看肖铭，想着这是何必呢，为什么非得要把这些不愉快的过往血淋淋地摊开来，让彼此都不能够好过。
　　“真是你的风格……残忍得让我心寒啊，许致言。”
　　他很厌恶现在这样的感觉，许致言听着肖铭绝望的声音，问道：“不然你希望我回答你什么？”他真的是不想说这些，可肖铭把他逼得有些失控了，“你难道会希望我对你说，我和赵广佑断了，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听到这种答案你会开心吗？别骗人了，你不会的啊……我对你的那些欺骗和背叛，怎么可能完全当成没发生过？你敢说你真的不会介意吗？你心里清楚，不可能啊。”
　　肖铭怔住。
　　有泪珠从眼睛滚落，长久忍耐着的情绪忽然开了闸，根本收不住，“你真的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肖铭，你想想啊，某一天午夜，你从梦里惊醒，然后你发现正在你身边熟睡的那个人，或许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头到尾，那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比现在心寒一百倍啊……”
　　原来这就是咫尺天涯，两人仅是一步之遥，中间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许致言，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肖铭盯着许致言的脸，“是你自己。”
　　“一样的啊，你怎么不明白？总有一天，你会容忍不了的。”
　　“我没有容忍啊。”肖铭轻声回答道，“你的那些欺骗和背叛，我一直都没办法原谅啊……不明白的是你，我一直在恨，一直在恨啊。”
　　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执念正在被一层层剥落，摇摇欲坠岌岌可危，肖铭觉得自己似乎要支撑不下去了，“可是我能怎么样？我还是会想起你，会不停不停地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对我动心过，你在我面前开心的表情是不是装出来的，我甚至怀疑你和我上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赵广佑？”
　　这次换成了许致言沉默。
　　“我没有结论，我害怕结果和你刚才一样残酷，从头到尾，真的只是我一厢情愿。”
　　“……那我来给你结论。”许致言看向肖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没有动过心，可我也没有假装，最后……是。”
　　肖铭想许致言是真的不懂掩饰和委婉，每次都是这么干脆而从容地坦白出残酷的真相，仿佛事不关己。
　　“之前是我自作多情，困扰到你很抱歉……”肖铭的声音忽然有些不一样，在许致言要开口回答他的时候，肖铭伸出手去捂住了许致言的嘴，阻止道：“就一会儿，你现在能不能，别再说话。”
　　然后许致言看见肖铭忍着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点一滴，流出难以承受的苦楚。
　　许致言把头撇向一边，望见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他想，原来自己也会痛啊。

　　柏于廷因为太累，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朦胧间听见有人开门进来，柏于廷也没在意，以为是柏琛落了什么东西折回来拿，他把头又往沙发里缩了一点，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来人靠近了在他身边坐下，就算没睁眼睛柏于廷也感到了对方长久的凝视，于是便在浓浓的睡意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疑问，可惜无人回应。
　　身边的气息一点都不像是柏琛，他恍然察觉不对，出声喊道：“阿琛？”
　　然后耳边听见赵广佑的声音回答道：“是我。”
　　再重的睡意都退得一干二净，柏于廷几乎下意识就要喊赵广佑滚出去，可一张眼看到赵广佑脸上的红肿，话就不由顿了一下，问：“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你手下的人个个都很能干。”赵广佑轻描淡写地说，“专门挖我的墙角。”
　　柏于廷脑袋转了一圈，问道：“肖铭干的？”
　　赵广佑点了个头。
　　“我不负责处理属下的私人恩怨。”柏于廷冷淡地说，“我记得我有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我刚看见柏琛了。”赵广佑像没听见他话似的，冷不防冒出这一句。
　　柏于廷不明白赵广佑为什么会忽然会把话题转了。
　　“他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赵广佑虽然看着柏于廷，可眼神却是空洞的，“真的是不太一样了……这么些年没见到他，仔细看起来，好像是连模样都变了点……”他语气又轻又缓，“我刚就在想，要是在以前，我让他穿今天这样的一身打扮来出席这样的场合，那个小家伙肯定会龇牙咧嘴和我闹得不可开交吧，现在的他好像听话多了，也温顺多了，算是长大了吧？虽然中间隔了很久，可对我来说，好像就是在眨眼的一瞬间，柏琛就这么陌生了……”
　　“我不是说他现在不好，可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又可爱又撒娇的柏琛，到底去了哪里……如今他竟是连和我说话都别扭了……”
　　赵广佑把虚散的目光拉回来，落到柏于廷身上，注视着他说，“我和他，原来错过了那么多啊……”
　　深情脉脉的语言，深情脉脉的口气，深情脉脉的隐隐泪光。
　　柏于廷竟是在沉默中一阵怅惘。他斟酌着语句，说：“我相信你可以找一个比阿琛更好的。”
　　赵广佑挡在了柏于廷身前，顿时一片阴影笼罩在柏于廷身上，带着一种强大而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柏于廷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内心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他一刻都不想再和赵广佑单独相处下去，说话就不由冷漠了起来，“赵广佑，做人不要不识相。我不可能重新赔一个弟弟给你，你愿意陷在过去里不能自拔，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你说这些，是准备要和我算账？”
　　赵广佑神色平静，很慢地摇了头。
　　“既然不是那就让开，你忙我也忙，这么空站着浪费大家时间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赵广佑看向柏于廷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一片汪洋大海，深邃得让柏于廷感觉十分怪异。他不愿纠结这些，绕过了赵广佑想要走，可赵广佑先他一步，不声不响地把休息室的门上了锁。
　　“其实和柏琛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讨厌你。”赵广佑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柏琛他从不会把事情藏在心里，可你不一样……伪善多疑，心思深重，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奇怪，你们俩竟然会是亲兄弟。”
　　柏于廷被赵广佑这一番话激得动了大怒，表情阴郁得像是结了一层霜寒，他不屑地笑了一声，“赵广佑，你以为你自己很高尚？你高尚就不会搞出肖铭那摊子的烂账！我愿意相信你曾经是真心喜欢柏琛，所以很多事情不想和你计较。”
　　面对柏于廷的指责，赵广佑一言不发地听着。
　　“你根本就没对柏琛忠诚过，少在我面前装善人，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和柏琛长得真是像。”赵广佑每次说话都转折得十分突兀，前言不搭后语，“不然我也不至于在Mirage的时候把你错当是柏琛了。”
　　这件事属于柏于廷的禁忌，没想到赵广佑居然还敢再提，柏于廷眼神渐渐阴冷，周遭都带上了一层戾气。
　　“那天晚上你对我是有反应的，即便是排斥，也没有过于强烈的抵触……我越想越奇怪，刚才在记者会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你，看着你一脸无欲无求，恬静淡然，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其实你同我、柏琛、肖铭根本就是一路人……可是你却结了婚，柏于廷，真正装善人的是你，你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别人，欺骗你家人，你妻子，包括你最宝贝的弟弟。”
　　柏于廷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响亮清脆，一丝没有留情，“肖铭没把你打够是吧？赵广佑，是男人都会有反应，我愿意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是不是非得逼着我翻脸才高兴？”
　　“别傻了，正常人会有那种反应？你多半是没有一点经验吧……”赵广佑脸上两边都挂了彩，看上去十分落魄，但说话却是异常尖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结婚这么久都还没有孩子。”
　　“赵广佑，你够了没有？！”
　　“不够啊。”赵广佑摸了摸被打肿的脸颊，“这些都不够，都不够。柏于廷，你真是让我讨厌到了骨子里，自己不幸福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我拖下水？”
　　柏于廷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态，“拖你下水？你如果不去招惹柏琛，恐怕我现在连你是谁都不认识，赵广佑，你□□嗑多了吧？”
　　“我这几天经常会梦到你。”赵广佑的神情忽然沉静了下来，“梦里你不说话，就像刚才那样，你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我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甚至让我有了一种类似天长地久的错觉。”赵广佑凝视着柏于廷说，“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象偏偏是你，梦里的你感觉很美很美，整个画面都是你的影子，我差点以为……我爱上你了。”
　　这下柏于廷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赵广佑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对柏于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其实我原本计划要和你说的并不是这些，一句都不是。”
　　“肖铭的那一拳让我彻底从梦里清醒了，进门之前我想了很多，想了柏琛，想了许致言，也想了你。”赵广佑对柏于廷微微弯下腰，“对你有过的冒犯我真心感到对不起。还有……”赵广佑停顿了下，把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柏于廷，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