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庭院之枫舞红尘》牛饮如花

4、第四章

　　夜色寂静，少叶文宣坐在椅子上，烛火黄色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更显得五官深刻。
　　忽然，窗户“扣扣”响了两声。
　　少叶文宣回过神了，吹灭了烛火。
　　这是这几年他和杨凌齐见面的方式。夜晚、无光，面对面也看不清长相，若不是几场武林重要会议时或远或近地看过几眼，怕是都不知道他现如今长什么样。
　　父亲刚刚逝世那年，杨凌齐离开山庄。才10岁的孩子，锦衣玉食地养大，被保护得几乎没有摔倒过，却那么不顾一切地扎进当时群龙无首而血腥的江湖。他担心，恐慌……那一段时间仿佛经受了平生最难熬的折磨。第一次出席武林大会，终使知道在场大多数人都想看他的笑话，还是不由自己地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到处观望，只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场，是不是安全无损。
　　“你找我？”
　　少叶文宣看着前方风姿挺拔的身影。这是一个与他血缘最近的兄弟，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从小开始，他就像护着自己的生命一样护着他，衣食住行从不假手他人，同吃同住同寝，看着他慢慢地长大，仿佛看着世界上最精彩最奇妙的事情。原本，他可以看着他一点点地蝴蝶化茧般蜕变，看着他少年的身子慢慢长出男子的风骨，看着他与酷似母亲的柔美五官渐渐地染上男人的刚毅线条，看着他更加的风流俊秀，然而现实是，连他的模样，较之上一次见面，是不是更加深刻，都不知道，都……无法看清。他突然有种不顾一切点上蜡烛的冲动。
　　“既然回到镇里，怎么不回山庄？”他问道。
　　“山庄现在恐怕连你的卧室都有其它门派的眼线吧。”
　　“少杏山庄的守卫还没那么差。这是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吧。一切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不用了，何必惹不必要的麻烦。”
　　黑暗中依稀可见他走到一边坐下。“你也知道麻烦，你最近惹的麻烦还少吗？你想要的东西山庄缺吗？为何去偷青城派的掌门夫人的嫁妆火焰甲，婆娑门的门主花箭的张天弓；无欢阁和赤刀帮现在是姻亲，你为什么要去惹他们，‘真的至关重要的话就抢回去’，息事宁人你不懂吗？你就巴不得自己危险吗？北武林也就算了，你做了什么事，让南武林安再雄不惜以幼子之威抓捕你？”
　　“少庄主若要讨伐杨凌齐的话就请明天派人到仪香阁传召，杨某敬候就是。夜深了，杨某不打扰了。”
　　少叶文宣急忙站起来。“小齐，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凌齐心头一跳，转身过对着他。“表哥，有什么事直说吗？”
　　“这事不急，我们一年都每见两次，先聊聊吧。”少叶文宣把他拉过来，坐到塌上。把酒杯翻过来，边倒酒边说，“如今你也可以喝酒了，我记得小时候，你都眼巴巴地捧着甜水看着我喝。来。”他像小时候一样，便拿起他的手，把酒杯递给他。
　　“叙旧吗？我只会虚情假意的。”杨凌齐看着黑暗中的酒杯幽深的酒水不咸不淡地说。
　　“我们兄弟谈叙旧未免过于生疏，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们之间当然是话家常。”
　　“那我便连虚情假意都不会了。”杨凌齐把酒杯放回桌上。
　　室内一时寂然，只听得到少叶文宣怒极之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虫声唧唧。杨凌齐倒不觉得怎样，只是挑起嘴角把桌上未斟一口的酒杯端起，缓缓地倾倒酒杯，听酒水流出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上好的琼州佳酿的香味更加浓郁，清洌却不刺鼻，扑入鼻尖不久便有一口清爽的后感。这酒并不难得，不知为何，表哥却很爱喝。在早年最艰苦的日子里，他总能听到茶楼酒肆的笑谈，也曾特意地去喝过，只是觉得，和他表哥一样的感觉——甜香温润却不烈。。虽上好却不贵，怪不得江湖人冷嘲热讽，说什么“少杏山庄寒碜，只喝得起这酒。”“少庄主文弱似书生，自然喝娘们的酒。”等等，却从未见他换过口味，如今这事已成为江湖上的奇闻了。所以说，江湖人就是无聊加势力。
　　少叶文宣把酒杯扣在桌上。说道：“今日参加宴会的玄苍派掌门令牌被盗了。这事发生在立盟仪式上，少杏山庄不能置之度外。另外，玄苍派一直不服我，如今怕是有人借机挑拨少杏山庄和玄苍派的关系。”
　　“我还以为那群汉子诬陷我呢。”
　　“令牌这东西太过显眼反而无用，又不是漂亮的东西，不像你会下手的，知情的都是明白的，没怀疑你。”
　　“那叫我来有什么事，难不成让我从小偷手里偷回来？”杨凌齐开玩笑说。
　　不料少叶文宣却肯定道。“没错！”听到杨凌齐的抽气声，少叶文宣感到一丝亲近，怒气消散大半，语气温和许多，“虽然并不知道小偷是谁，但是我保证小偷还在山庄里，我相信要找出令牌对你并不难。”
　　“嗯，你碍于武林情面的确不方面搜查，要洗清嫌疑就要找出令牌并且抓到小偷。嗯，挑立盟仪式这种高手都不注意的场景偷东西，相必没什么经验，破绽必定很多。我很快就可以找出来。你等一等，一个时辰之内我就回来。”
　　“等一下。”少叶文宣赶紧按住他。“性子还是这么冲动。”
　　“怎么了？这事夜深人静比较好做。”
　　“听我说完。这件事，我想利用一下。”
　　“利用……”
　　“是的，我需要的是令牌和使小偷身份的一目了然的东西。”
　　杨凌齐愣了一下。
　　“呵，我明白了。”杨凌齐苦笑了一声。他看向被月光照亮的窗户纸，沉默了一会儿。“好心计。”
　　少叶文宣15岁独担大梁，用两年时间收服北武林，而后由于年纪不满足继承盟主之位的限制而以少盟主之位统领北武林至今，从没有这么心惊胆颤过。听着杨凌齐一点点地分析他的城府，就好像把自己龌龊不堪的一面毫无遗漏地揭开一样。
　　杨凌齐站在榻前，偷盗的生涯养成极好的夜视力，他清楚的看见少叶文宣脸上不安的表情，脑海中浮现出大段大段的记忆。他的这个表哥，可是奶妈中的奶妈，小小年纪成天跟前跟后地照顾他，就怕他摔着、饿着、冷着，连练武的时候都要把他放一边，一堆的丫环看着。自己出一点小意外，他就一副“我该受天打雷劈”的样子。由于他这样爱护，自己的童年完全没有孤儿该有的阴霾，幸福快乐地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如果干爹没有死去，大概这辈子，就这么幸福快乐地过下去了。
　　如今沧海桑田，文宣表哥在他面前还是那个文宣表哥，他却再也不是那个纯白天真的孩子了。
　　龌龊吗？不是的，他一心一意要统一北武林，让北武林少些杀戮，让北武林联盟强大不至于在南武林及朝廷的打压下受迫害，甚至遭到朝廷的屠杀被南武林取而代之，他走的是正义之道，光明而坦荡。
　　“我明白。你和我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