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露宿荒野 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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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客栈的木质雕花大床上，尹涟困惑地望着雪白的纱帐，脑袋一片混乱。
挣扎着坐起身，不想掀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皱起眉，低头看时才发觉自己染血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下，如今只穿着一件雪白的单衣。身上的伤已经上过药，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丝丝鲜红，大概是方才的动作撕裂了伤口。
记忆很混乱，最后只记得耳边的低喃吟诵，然后就是满目的火光。对了，他被人推倒在地上，是谁，天涯么？
她在哪里？
想到这里，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翻身下床，急忙地奔出房间，正好与门口的老刘撞个正着。
“公子，你醒啦？”老刘兴奋地拉住他。
尹涟点头，“天涯呢？”
“姑娘就在隔壁房间，不过还没醒。”老刘扶着他走进隔壁的房间，与他所住的房间同样的布局，扑鼻而来的一股浓郁的药味。
“她怎么了？”
老刘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姑娘她受了重伤，现在还没醒呢。”
“怎么会……”尹涟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奔向床榻，只见她安静地睡在那里，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床边搭着一套血迹斑斑的鹅黄色衣衫。他抓过衣服抖开，赫然看见背部的地方浸染了鲜血，已经变得破烂不堪。
原来，扑倒我的是她，帮我挡了一刀的是她！
尹涟的手指在衣衫中收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再怎么痛也抵不过心脏被撕裂般的痛。
他缓缓地坐在床边，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她苍白的脸颊。你不是降魔师么，不是把我当成宿敌才对么，为什么要为了救一个会变成恶魔的人，连性命都可以舍弃？
你是傻子么，那个时候你明明是可以逃走的，为什么要跟来，为什么要救我？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天涯的脸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晶莹水灵的眼睛霍然睁开，正好对上尹涟通红的眼睛。
她抬起手拭去他脸上肆虐的泪，浅浅一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他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俯下身抱住她，把脸深深地埋入她的颈窝。天涯很意外地被他抱了个满怀，只感觉到颈窝处凉凉的湿湿的，抱着她的人手臂在颤抖。
“傻子，以后不要再逞能了。”尹涟向来温润的声音此刻变得沙哑，低沉地在她耳边回响。
天涯乖顺地点点头，双手环住了他略微清瘦的腰，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背，柔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一向清冷淡漠的诅咒师，其实内心十分的脆弱，只要是真心对他好的人，他都会尽全力地去守护。而这次他决心要守护的，不仅仅是救了他一命的天涯，还是令他第一次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的女孩。
抱着她的瞬间，鼻尖萦绕着清淡的甜香，心脏似乎漏了一拍，一股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好想就这么抱着她，再也不松手。
而天涯也有同样的感觉，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莲花香气，心中洋溢着一股幸福的甜香。原来她喜欢上他了啊，从树林里第一次相遇开始，心中就多出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还有挥之不去的莲花香味。
天涯背后的刀伤虽重，但从昏迷中清醒后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免得撕裂了伤口。
因此，在客栈休养了几天以后，尹涟决定继续前往京城。
老刘这几日让马儿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还闲来无事把马车打扫了一番，当天涯坐进去的时候，才惊觉车内竟比之前舒服多了。老刘在车里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棉被，软软香香的，正好能够让伤势未愈的天涯休养，以免车一颠簸会碰到她的伤口。
对于那次的遇袭，大家只字不提，尹涟只淡淡地吩咐老刘加快赶路，其他的再没说什么。天涯也没开口问，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当做是被马贼袭击罢了。
只是，尹涟心中并不这么认为，他们的马车简朴得近乎残旧，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样子。照理说马贼所选的目标都应该是装潢华丽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那种马车洗劫，而那伙人却偏偏追劫他们这辆破马车。
事情有些蹊跷，但能够侥幸逃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伙人也再没追来，他也就不再多想。
如此，他们坐着马车走了将近三个月。这三个月来，经过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城镇，马车也由最初的空荡荡变成如今塞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都是某个喜欢乱买东西的人的杰作。
尹涟望着被天涯弄得乱七八糟的马车，无奈地叹息一声，找到勉强可以容身的位置，坐下看他的书。一旁的天涯像个孩子似的摆弄着新买回来的小玩意，时不时的把新发现告诉尹涟。而他则抬起头来淡淡的笑一下，然后继续看书。
他们再走几日就到京城了。
这天突然下起了暴雨，泥泞的道路使马车走起来分外颠簸。天涯原本缩在角落，但摇摇晃晃的马车突然剧烈的颠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地往右跌去，本以为自己会重重地撞到马车坚硬的木板，却意外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尖闻到淡淡的如莲花般清新的香气，天涯的头正靠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尹涟有力的手臂扶着她的腰，稳住她跌下去的身体。
“没事吧？”
天涯脸色一红，挣扎着推开他，慌乱地说道：“没事没事，这路是怎么了，这么颠簸。”
车外的老刘听见，头也不回的答：“公子，姑娘，这山路被大雨冲毁了，前面的路更不好走。”
那就意味着她还会像刚才那样跌进他的怀里？天涯偷偷瞄了身边仍旧一脸闲适的尹涟，后者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她淡淡一笑。
她居然脸红了，是他方才那一搂使她误会了什么？尹涟的目光重新放在书上，但已经无心看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马车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分别坐在两个角落的人都各怀心事，直到老刘的喊声传来，尹涟才回过神，细细地听，“公子，姑娘，天色已经昏暗，我们是赶不到附近的村子了，今晚可能要露宿……”
“荒野”二字还没出口，天涯就已经大喊起来：“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今晚要在这荒山野岭睡一晚？！”
“恐怕是的，姑娘。”老刘并没有生气，仍然好脾气地说。
尹涟把手中的书收好，撩开布帘往外望去。马车外天色渐昏，隐隐约约能看见不远处的树木，不过除此之外就再望不见什么了。
马车停在了一个较为平缓的地方，尹涟第一个跳下马车，环顾附近的地势，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因而茂密的枝叶挡住了部分的雨水，地上并不十分的潮湿。老刘卸下两匹累坏了的马，牵到一旁让它们吃吃草休息休息。天涯跟在尹涟后面不情不愿地跳下马车，看着满目的大树，只有叹息的份。
虽说在修行的时候也常常餐风露宿，但那个时候的她只想着要努力成为天下第一降魔师，毫不在意那些生活细节。如今过惯了舒适的生活，渐渐淡去了那段辛苦日子的记忆。而且她身上的伤才刚好，野外的土地潮湿，怕是对身体不好。
她不甘心地环顾四周，可除了满目的粗壮树干外，她再看不见别的东西，更别提炊烟和人家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马车上拿了几张毯子铺在地上，老刘升起了炉火，橘黄的火焰驱走了夜晚的寒冷，也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三人围着炉火啃了些干粮后便各自靠着粗壮的树干闭目养神。老刘因为驱车一天已经十分疲惫，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尹涟和天涯整天都呆在马车里，闲着没事偶尔闭目养神，所以现在倒还不困。
天涯无聊地拿起身边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篝火，看似无意地问：“你为什么会愿意陪我去京城？”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却一直不敢开口问。不知为什么，看着橘黄色的火焰，她居然鼓起勇气问了长久盘旋在心口的问题。
尹涟懒懒地靠着树干，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昏暗的环境下完全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语气一贯的清淡，“没有为什么。”
“你……是不是担心我？”天涯脱口而出，说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尹涟显然也怔住了，半晌没有回答。
是担心她么？
大概吧。他还记得那天为她测的卦象，乃大凶之兆，预示着此次进京路途凶险，甚至可能遭遇不测。他第一个反应便是随她同行，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若入京可能比她更凶险，他不是不知道，但无法劝服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沉寂了近十年的心，终于开始跳动，沸腾的血液使他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一直碌碌无为的生存着，只是害怕有朝一日会遭遇与亲人一般的命运。但独自一人苟活在这个世上，每日只看着满池的莲，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他明明只希望清净一世，但真正一世只能清净的时候，他却心有不甘。
人，还真是一个矛盾的动物。
天涯在昏黄的篝火中，看见尹涟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望着她的眼中似是无奈又似清淡的笑意，算是对她所问的问题默认了。
他居然会担心她，甘愿冒着被杀的风险护在身旁。天涯的心暖暖的，那种微妙的感觉，是幸福吗？
是幸福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露宿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