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咒》苍雪晓玥

6、第五章 遇上马贼 天

　　天色渐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窗而来，赶走了房内的昏暗。金黄的光线照在尹涟白皙的侧脸，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此刻的他更像是下凡的仙人，出尘淡雅却耀眼如光。
　　“你怎知那男子不是她杀的？”天涯问，“她身上有邪气，不是么？”
　　尹涟望着窗外因朝阳升起而变得金黄的天空，淡淡道：“因为她不舍。或许她是想杀他的吧，因为恨他的无情。但要放下心中的情，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化身为鬼，她始终难以斩断情丝。”
　　天涯怔怔地望着此刻被忧伤环绕的尹涟，为什么世人都说诅咒师是嗜血的恶魔呢，他明明是一个连鬼都舍不得杀死的烂好人罢了。
　　与掌柜交代完事情的始末，他们继续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
　　马车行进在商道上，尹涟依旧坐在角落捧着书，对天涯依旧冷淡如同陌生人。
　　但此刻的天涯，怀抱着的不再是对他的防备和恐惧，更多的是同情与怜惜。被迫系上恶魔之名的淡雅男子，他是否怨恨过命运的不公？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晚，天涯撩开帘子往外望去，除了满目的翠绿外再看不到别的东西，附近没有发现寥寥炊烟，证明没有村庄甚至没有人家。那么，是不是表示他们今晚要露宿荒野？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回头瞄了正闭目养神的尹涟。这些天他几乎没和她说过话，在车上总是捧着书，晚上在客栈歇息他也只是淡淡地道一声晚安便回房，看了不看她一眼。
　　他真的如此讨厌她？
　　她甩甩头，把纷乱的思绪统统甩开，却不期然望见远处一道袅袅升起的炊烟。有烟就代表有人家，看来今晚用不着露宿荒野了。
　　马夫老刘应该也看见了炊烟，兴奋地用力鞭马，往远处的人家奔去。
　　因为马儿奔跑得快，车轮碾压到大石而倾斜了一下，把正在闭目养神的尹涟震醒了。他迷蒙地睁开眼睛，毫无焦距的浅棕色眼眸锁在了天涯身上，“怎么了？”
　　略带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倦意，天涯回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朦胧的眼眸，不禁莞尔，“没事，见着炊烟想赶去问问是否能让我们留宿一晚。”
　　尹涟点点头，抬手揉了揉额角，“我还以为遇袭了。”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改变奔跑的方向，把车内的两人甩向一边，只听车外的老刘紧张而惊恐的声音传来：“不好了！”
　　尹涟迅速撩开布帘，夕阳的余光中，一队人马正朝他们的方向追来，为首的男人手握大刀，模样凶狠，率领着身后几十人，策马而来。
　　“马贼？”天涯跪在他身侧，也看见了车外的那队人马，不禁惊呼。
　　尹涟不置可否，放下布帘蹙着眉，像是在沉思。马车颠得厉害，天涯多次随着马车的倾侧而摔倒，最后一次就差点摔在了尹涟身上，幸好他及时用手臂护住她将倒的身子，才幸免两人一同跌出马车的危险。
　　马车被迫走入了一片幽暗的森林，在粗壮的树干掩护下，暂时摆脱了那一队人马。听着渐渐接近的马蹄声，尹涟果断地跃下马车，吩咐老刘把车赶到隐秘的地方躲藏起来。未等马车停稳，车上的天涯也一跃下车，站在尹涟身侧望着泥泞小路。
　　“你下来干什么？”尹涟蹙眉，她知不知道对方人数众多还带着武器，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瞎参和什么。
　　天涯扬起温暖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别忘了本姑娘可是天下第一降魔师，区区马贼能奈何得了我？”
　　“捉鬼除妖你或许厉害，但他们是人。”
　　“怕什么，我打不过还有你在不是么。”天涯调皮地眨眨眼睛，笑道。
　　尹涟无奈，如果那真是马贼倒还容易对付，但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们说话的时候，马贼已经朝他们奔来，尹涟护在天涯身前，负手而立，铺面而来的风吹起他未束起的长发，乌发翻飞，衣袂飘飘，俨然一副大侠风范。
　　尹涟不紧不慢地拾起身边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飞身朝马匹冲去，俯下身躲过在堪堪在头上扫过的长刀，手中的树枝狠狠地敲中了好几匹马的腿关节。马上的人被甩在地上，恼羞成怒地拿着刀往尹涟身上砍去。
　　天涯再不迟疑，从怀中掏出几张符咒，飞速地默念咒语，然后把符咒抛洒出去。明黄的纸片变成了锋利的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准备攻击尹涟的几个人飞去。
　　尹涟被为首的男人缠住，无暇顾及一边的天涯，符咒幻化出来的刀刃把几个马贼割伤，众人发现藏在树后的鹅黄色身影，立马提刀朝她冲去。天涯见此情景，紧张地从怀中掏出更多的符咒，但念咒是要时间的，咒还没念完，那些人就已经快到她面前了。
　　“快跑！”尹涟目光触及她快要被大刀劈中的刹那，不禁大吼出声。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马贼首领手中的刀刃划破了他胸前的衣襟，渗出丝丝鲜血。
　　天涯转身就跑，但她不会武功怎么可能跑得赢矫健的马贼？突然，一道惊雷落在马贼与天涯中间，隔断了他们，马贼被惊得连连后退，正好给了天涯逃走的机会。
　　天涯感激地朝不远处的尹涟望去，却正好望见他因为施咒而又被马贼首领劈中一刀，这次的力道比方才胸前那一记还要重，月白色长袍很快就被鲜血浸染。
　　不知道是头脑发热还是怎么，已经跑出很远的天涯再度折返，快速地召唤了飞沙走石，趁着马贼被沙石迷住眼睛的时候，赶到受伤的尹涟身边，架起他就飞快地往树林深处跑。
　　尹涟用手按住伤口，责备道：“笨丫头，怎么逃了又回来？”
　　“我来救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天涯皱着眉，扶着尹涟走得有些力不从心。
　　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看来被一时迷住眼的马贼已经追上来了。尹涟挣脱天涯搀扶的手臂，拔出腰上的软剑，正好架住马贼首领劈来的大刀。
　　“跑！”尹涟吼道，用力地把天涯往旁边一推，挡住了追来的人。
　　眼前一片混乱，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射在钢刀上，挥舞的光影让人看不清眼前闪过的身影到底属于谁。耳畔只听见大刀与软剑相互碰撞发出的脆鸣。天涯努力睁大眼睛，却不知是因为阳光过于灿烂还是水雾迷住了眼睛，她找不到被团团围困的尹涟。
　　“不！”她发出一声惨叫，把怀中的符咒统统掏出来抛洒向空中，嘴里念的是什么咒语她已经顾不得了。符纸幻化出无数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人群，月白色的身影从混乱中闪躲出来，却来不及阻止身后劈向他的刀刃。
　　不知道被谁用力地推到在地，他只听见耳边似乎有人在吟诵着什么咒文，漫天飞舞的明黄纸片化作炙热的火焰，再后来就是笼罩着他的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