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孟晴

18、第十六章 子夜之变

　　“圣使半月前说过准备攻打御剑山庄，后日便是最后期限，你们可曾做好准备？”杨擎一边翻阅手中书卷，一边问身边的人。
　　“启禀杨护法，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只待圣使令下。”
　　“很好。”杨擎淡然应道。他抬头，看见凌歌脚步极快的走进院子。“你先下去吧。”吩咐完身边的人，他几步上前，正欲向凌歌说话，凌歌却并未看见他，单手推开小院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院里。
　　杨擎先是感到好笑，唇边扯开一丝笑意，她小的时候若是不开心了，似乎就爱这样拿门出气，“砰砰”的开关门，略带粗鲁，以泄不满。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个习惯。随即他敛去笑容，她虽是喜怒无常的性子，这些年在师父教导下也冷静了许多，几时像现在这般情绪外漏了？这是怎么了？
　　“杨公子，月下翘首，这等待的是何许人呀？”紫萝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衣物沙沙的摩擦声，来到身边，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啊？”浅浅诱惑的味道。
　　杨擎收回目光，侧头对上娇笑的容颜，沉默了一会，冷然道：“阿萝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明白。”
　　紫萝淡讽道：“你竟然是不明白吗？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谁？真正的男人，断不会像你这样苦苦压抑。”
　　杨擎瞳孔收缩了一下，这话刺到他的痛处，他的眼光微寒。片刻后，他才淡淡回应，“阿萝小姐对何人上过心了，又怎会明白何谓患得患失？”
　　紫萝闻言面色一沉，明眸转冷，“你以为你很懂我吗？”说罢一甩衣袖，转身即走。
　　杨擎抬眼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天下女子，难道都是一样喜怒无常吗？

　　“婷儿，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不回去？”徐然轻轻拍拍女儿的肩，“这天寒地冻的，你还留在外面，这不是等着生病吗？”
　　婉婷心中痛极，听到母亲话后，再也压抑不住，“哇”一声哭出来。“娘……”
　　徐然一愣，“怎么了？”
　　她并不答话，只是抱着母亲的肩头，不停哭。娘亲，我怎么同你说，我爱着的人不爱我。良久，她止住抽噎，徐然扳过她的脸，仔细擦干上面的泪痕，“告诉娘，出什么事了？楚公子呢？我听湘儿说他送你回来。”
　　“娘，别问了。楚大哥追着一个红衣人出去了。”婉婷别开脸，一句带过。还是不要说了，何必让娘担心呢？
　　徐然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儿一眼，“你不说，娘也不强迫你。你刚刚说什么，追着红衣人出去？”徐然忽然意识到她的话，“什么样的红衣人？”
　　“红衣银冠，很漂亮……”这话说得有些哽咽，根本没考虑到徐然并非要听这个。
　　徐然暂且压下疑问，说道：“婷儿难道忘了，红门圣使贯爱的打扮就是红衣银冠，红纱遮面，你爹的胳膊还是被她……”
　　婉婷低呼了一声，是呀，红衣银冠，红门圣使，她怎么忘记了呢？只不过这次没有蒙面罢了。还有上次所见，不正是一个人吗？“楚大哥竟然喜欢这样的女子吗？”
　　“你说什么婷儿？”徐然听到她的低喃，问道。
　　“没什么，娘。对了，你怎么会到这边来？”
　　“来找你和楚公子呀，药园那边煎好了药，却遍寻不见少庄主，有人也找到我们那了。不过既然是追红衣人了，我跟他们说一声也就是了。真是没想到，红门妖女胆大包天，御剑山庄也敢只身来闯。”
　　“你说什么，娘，药？”婉婷根本没听见她后面说什么，只注意到这一点。“湘儿说，药会克制真气运行，楚大哥根本不能施展武功啊！”
　　“什么，”徐然一惊，“那他怎么还追出去了，这不是置身危险了吗？”
　　“危险，怎会有危险？”婉婷凄楚的低语，他哪里是去追杀了？
　　徐然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白夫人，白小姐，可找到你们了。”青儿呼呼的跑过来，带起一阵寒风，他转头看看，“少爷也不在这里吗？”
　　徐然看看女儿，摇摇头。“他追随一个红衣人出府了。
　　“和红衣人，出庄了？天呀，这可怎么办？”青儿抓抓脑袋，一脸焦急，“我还是赶紧告诉庄主吧。”转身又匆匆跑开了。
　　与此同时，住宿在御剑山庄的高老爷子也被惊动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高津正在擦拭手中大刀，听到隐隐的喧哗声，问身边的人。那是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一身玄衣，浓眉小眼，眉侧一条疤痕，斜向下直插入发根里去，显得有些狰狞。
　　听到主公问话，他忙应道：“我去看看。”片刻，他回来，恭敬的答道：“主公，外面的人本来是在找少庄主，后来方知是他离庄了。”
　　高津诧异，“一个这么大的人离开庄子，何故惊动这么些人？”
　　“这，属下不清楚，只知道少庄主自小体弱，不得不长年用药，那药有点古怪，不过庄中下人也不太清楚。”
　　高津眉头锁起，捋捋颌下长须，点点头，“哦，还有这等事。”
　　“你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高堡主？”纤柔的女音在窗外响起，有一丝冰冷的邪气。
　　“谁？”高津猛地推开窗，窗外，是娉婷而立的少女。“你是……？”他疑惑的问。
　　“我是清风双剑的女儿。对高老爷子久仰大名。”
　　高津恍然，“原来是白大侠的千金。不知小姐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小姐知道当下情况的原因吗？”
　　婉婷涩然一笑，“高堡主就是如此待客的吗？”
　　高津见她还站在院子里，恍然，吩咐高连，“快去请小姐进屋一叙。”
　　待她坐定，高津仔细打量她一眼，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不知为何会在这时想到来找自己，他斟酌一番，开口道：“小姐所说之事……”
　　“御剑少主体弱多病天下武林皆知，所以他要时时用药，而众人不知的是，药是极怪异的，服用后会克制内息，因此，此时的少庄主，手无缚鸡之力。”
　　高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知道高堡主光明磊落，一心只为江湖正义，所以我找你是想告诉你，若想铲除红门，即刻就应做好准备，红门很快就有动作了。”
　　“红门会有动静？”高津见她说的肯定，禁不住再次打量她几眼，“小姐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你为什么不告诉萧庄主？”
　　白婉婷冷然一笑，“御剑山庄对红门岂非有私心？当然，堡主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的话。”她站起身，盈然一拜，“堡主，告辞。”
　　高津看她走远，询问身后的高连，“你怎么看她的话？”
　　高连嘿嘿一笑，“主公，我看她的话可信。有时，你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直觉。”
　　“哦，怎么说？”
　　高连伏在他耳朵边，低声道：“帝都分坛流传消息，御剑少主与红门圣使，相交甚深。”
　　高津难以置信的瞪着他，“真有此事？”
　　“八九不离十。”
　　“怎么御剑山庄的人总是被红门妖女吸引！这不是二十年前的旧梦重演？”
　　“旧梦重演。”二人对视一眼，意味莫测。

　　“命运将如何演绎，我可是十分期待呢？”凌静斜睨了轮椅上女子一眼，见她似乎在认真的听，她挑起笑意，“师姐，你看，今夜月光如水呢。”
　　凌玉儿仰头看她，面上微露不耐，“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你执著什么？”
　　“你懂得，师姐。”她缓慢道来，不急不躁。“我要什么，不是很简单吗？我要让你知道，这种想望并非不可原谅。”
　　“我是你的师姐，小静，你不要忘了。而且，你我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牵连下面的孩子？”
　　“答案不是明确的吗，她是你在乎的。”凌静现出一丝激愤之色，每每聊天，总要转到凌歌身上。
　　“我已经没有给过她什么了，小静，你放手吧，好不好？执念成魔，你是真的想万劫不复吗？”凌玉儿直视着她，眼含沉痛，“小静，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就像妹妹一般的人，你能让我怎么办，啊？”
　　凌静听她语气和婉了，也放松紧绷的身体，放下一身的刺，“你只要留下，快乐的留下。”她俯下身子，头搁在她膝上，“师姐，心甘情愿。”
　　凌玉儿抬起手，拂过她的头发，将掉落下来的秀发别回耳后，“小静……”
　　凌静闭上眼睛，秀美的面上展开一个纯净的笑容，不同于以往那种带着嘲弄，带着别有用心的阴恻的笑，这个笑容如天山上怒放的雪莲，恍惚回到多年之前，还是那个年幼的女孩，她轻叹，“师姐，你已许久不曾如此温柔对我……”
　　玉儿摇头，小静啊小静，你还是不能明白。大好年华，清影为伴，深海痴心，独系一身，单行久久，惟苦已矣！
　　二十年，总是在争吵，平静，嘲讽，怨恨，和好中打转，不息的循环，不消的折磨。到如今，还是没有结果。或许今日心情郁结孤寂，或许长久的思念懈怠，或许只是一时心迷失，她轻轻环抱住她的身子，这是我的妹妹啊，曾经亲密无间，无限怜惜的妹妹，怎么这些年就成了敌人？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佛祖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些年，自己苦，她又何尝不苦？
　　“师姐，你一直想告诉歌儿是不是？我瞒了她这些年，等她回来，我们告诉她好不好？”凌静的声音柔柔的传来。或许我可以放过御剑山庄，永远不提他；或许一切不迟，让歌儿回来，让你开心？她想着。可是，世事，有时哪里容人反悔？

　　“这都子夜了，怎么圣使这时候宣布事情？”一个高瘦的靖川执事低声问身边的人，另一执事眼光四下溜了一圈，才道：“圣使喜怒无常惯了，哪次没有心血来潮干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还用问吗？”
　　高瘦执事不满的撇撇嘴，“四长老打理靖川多年，也没像她一样……啊……”银丝忽的缠上他的脖子，越勒越紧，他的脸渐渐变了颜色。
　　银丝那一端，凌歌只手牵线，冷冷道：“怎么，常执事这是对本座不满吗？”
　　在场众人感觉自己心一紧，四婆婆见状，匆忙道：“姑娘息怒，手下留情……”
　　凌歌低睨她一眼，转手收回丝线。坐到居中主位，她支腮轻问：“对付御剑山庄之事，可都准备好了？”
　　杨擎站出，“一切就绪。”
　　“很好。那我们不妨将日子提前两天，明日攻打御剑山庄。”说到最后，她淡然扫视全场，“谁有意见啊？”
　　众人对她忽然的决定颇感意外，但鉴于之前常执事之事，无人敢质疑。何况这计划由来已久，提前几天也没什么。众人齐应：“谨遵圣使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