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日记》同人）》猫伍

42、39

　　39.
　　我啃着汉堡喃喃，“难怪人家都说金银是种病。”
　　凯瑟琳收回视线扫了我一眼，“又怎么了？”

　　我把最后一点可怜的番茄酱挤出来，用薯条蘸了，趁她来抢之前飞快地塞进嘴里，小声道，“你也越来越抠门了，请吃饭就请这个。”
　　凯瑟琳好笑地斜我一眼，伸手来抢，“不吃还我！”
　　我抱着汉堡往后一仰避开她的手，还趁机又咬了一口，冲她得意道，“我妈以前就一直说我护食，给了我的还想要回去？你想呢。”

　　凯瑟琳笑着拉我坐直，抽张纸巾塞我手里，又转脸往外看。
　　我在她身后凑，“这边看的不清楚，要不要移近些？”
　　她不回头，喉咙里似乎低低发了声，我正咀嚼吞咽，加上她又背对着，竟没分辨出来片刻前的声音是轻笑还是叹息。

　　我不免有些无趣，重新在座位上坐好，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百多米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白天的游行刚刚结束，这会儿镇上的居民仍兴致不减，围着临时搭建的高台听市长发表讲话。
　　视线便不经意地扫过凯瑟琳，因背对着，面上虽然看不出差别，可她的背部却微微绷紧，身上隐隐有种张力，像蓄势待发的母豹。
　　她的手机就放在显眼处。屏幕漆黑一片，可她仍时不时垂眸瞅一眼才重新抬头盯着小广场，车内的气氛便渐渐紧张起来。

　　我心里有数，当年镇上的血族几近全灭，在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因为凯瑟琳。瀑布镇的居民因她肆无忌惮才认识到了吸血鬼的存在并开始大肆捕杀，后来她独自跑了，却留下了数十人被关在古墓里头。
　　要换做是我，现在那些人被放出来了，我也会怕他们报复。
　　见凯瑟琳的身形有些僵硬，我心里不由一软，三两口把汉堡塞进嘴里，又用纸巾揩揩手，才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捏捏她的肩。

　　凯瑟琳回头看我，脸上云淡风轻，眼神却缓和了些。
　　我也就静静缩在椅背上喝可乐，看着外面的热闹。剧里说约翰叔叔就是趁创立日庆典这天用那怀表一样的装备来辨别吸血鬼的，车外来来回回巡逻的警察表面上虽是维持庆典治安，我却知道他们的弹夹里都配备了木质子弹和马鞭草针剂，只等着人群里有人倒下去。
　　有两个警察巡过我们车前时偏头看了眼，估计看两个女的便松懈了些，其中一个居然还好心地劝我们没事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我伸手捅捅凯瑟琳的背，“他们说今天还会放烟火。”
　　她没出声，随意点了下头，视线始终没离开小广场的方向。我虽不想给她添麻烦，坐久了也无聊，想拿她手机玩游戏又被她给瞪回来，只能掰着手指头百无聊赖地盯着讲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市长看。
　　凯瑟琳却忽然眉头一皱，“他怎么会在这儿？”

　　哪个他？我八卦精神鼓足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斯特凡揽着埃琳娜从四五十码开外晃过去，不由偏头打量了一下凯瑟琳的表情。
　　凯瑟琳却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表情微微泄露出一丝恼火，“我明明让约翰找个理由把他和那高中生先送回去，这会儿还不走来不及了……你呆在车上哪儿都别去，乖乖的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话音一落就开门下了车，我不及阻止，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怕她一会儿回来找不着我，只能听话地坐在车里发呆。

　　大杯可乐里的冰块融了，空气碰到上了蜡的杯壁，凝结成水珠顺着杯沿往下淌，没一会儿就湿了手。我看看车外不远就有垃圾桶，便裹了车上吃剩的包装纸塞进外卖袋，开了门下车扔垃圾。
　　车外有风倒比车上凉快些，我扔了东西，见附近也没什么人，就没回车上，只是靠坐在车前盖上看着人声鼎沸的小广场出神。
　　视线里却不经意扫到了一件熟悉的黑衬衫。

　　我皱了皱眉，便扭开头打算回车上去。脚下堪堪动了动，就听得脑后有风声，下意识往一边偏头让了让，肩膀就被人扣住了。
　　我心下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转过头。
　　达蒙脸上原有的急切还没来得及掩盖下去，见我转身时看了他的手一眼，便把搭在我肩上的手收了回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推开一步靠着车门离他远些，并不开口搭腔。

　　他也不以为意，只是越过我伸手拉开车门把我塞进驾驶座里，又亲自帮我扣上安全带把车打着火，沉声道，“你快点儿回去。”
　　我把车钥匙往回拧熄了火，又解开安全带。虽然心里不甚舒服，可知道他多少也算好意，脸色便缓和了些，“我还要等人。”

　　我开的是凯瑟琳的车，之前在埃琳娜楼下蹲点时达蒙是见过的，大概是真的急切或是心里有事，他似乎没看出来，只是固执地又从驾驶室侧面挤进来再度把车打火，要不是手动估计他还要帮我挂档。
　　达蒙见我仍没动静，眉头便渐渐蹙起来。
　　再开口时声音也便生硬了许多，“今晚镇上事多，我也还有事要做，听我的回去，你等的人来了不见你，自然会自己走。”

　　我按捺着脾气刚要开口，却听广场方向传来火药爆炸的砰砰声，下意识就看过去，却正好见漫天烟火炸裂开来，映得夜幕极耀眼。
　　可身畔座位空空，凯瑟琳还没回来。
　　他们正是借着放烟火时人声嘈杂好干活，凯瑟琳去追斯特凡和埃琳娜，虽然会尽量避着人，可这时候还没回来，说不准就中了招。

　　我心里不由有些着急，伸手就要推车门下去。
　　车门才开了一条缝就被达蒙从外面大力关上，我恼的伸手推他，他却伸手捂着我的嘴，身子也忽然伏低靠在车上，虚眼往一边看。

　　达蒙这么一俯身就贴的极近，我被他捂着，只隔了他的巴掌靠在他胸口，耳朵里几乎生出幻听，似乎能听到脉搏鼓鼓跳动的声音。
　　我胡思乱想，原来他们这种尸体构造也有心跳。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扫，却见他虚睁的眼亮亮的闪着精光，不由暗笑自己发傻，被压在身后的手就猛地抽出来去掰他的手，想把他从车上推下去。这么一挣扎，反而看清了十几米外被压在地上的人影。

　　其实看得不甚清楚，只见两个巡警压着个人。其中一人反剪着地上的人的双手，另一人手里拿着什么，忽然抬手，对着路灯一晃，那注射器里微微泛着紫色的针剂便显露出来，被他给地上的人注进去。
　　地上起先还不住挣扎的人便渐渐不动了，只是先前侧朝这边的脸上那双眼睛仍死死瞪着达蒙看，隔老远也能听到他嘴里嗬嗬发声。
　　两个巡警抬头四下扫了一眼，迅速架起地上的人走了。

　　达蒙这才慢慢直起身子，脸色变幻莫明，只牢牢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我在车里却有些心神不定，皱眉看了达蒙几眼，只觉烦躁不安。
　　照理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找到了约翰才对。
　　剧里的达蒙这时理应因为错误估计了吉尔伯特祖先的发明，被针对夜生物的特殊声波放倒了。我记得他被约翰注射了马鞭草针剂，丢在废宅子的地下室里，只等着约翰一把火连着其他人一起烧了。
　　可这个本该等着埃琳娜去拯救的人现在却站在我的车门旁边，脸上阴晴不定，一贯斜挑的眉尾也稍稍落下来了些，显得凝重。

　　小广场那边也忽然哗然一片，我匆匆偏头扫了一眼，正好看见舞台正中央的人倒下去，随即上前数人，把倒地的市长拖了下去。
　　达蒙迅速地低头看我一眼，压着嗓子道，“我知道你不信我，镇上的人今天是有备而来，墓里那些老东西也就算了，斯特凡和埃琳娜却不见人影。你就听我一次，乖乖回去，我今天顾不上你。”
　　我低低哂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顾上过？”

　　达蒙闻言脸上顿时僵了，我也觉得这么磨叽没志气，便转开了脸，到底还是好心提了一句，“你看警察抬走的，都是忽然倒下去的。”
　　他偏头看我一眼，脸色没变，眼神却稍微柔和了些。
　　我顿觉自己心软好笑，便住口不再说话，只是回身坐回车里不再理他。这么一坐正，刚好就看见他身后七八米外站着的凯瑟琳。

　　心里一喜，面上就自然地带出笑意。正准备开口叫她，张了张嘴，却顾及达蒙就站在旁边，只能又把话咽回去。
　　却见凯瑟琳撩着头发朝我挤挤眼，竖起食指挡在唇边。
　　达蒙似乎是正要讲话，大概是看我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看也觉诧异，便顺着我的视线回头，见了凯瑟琳便愣了，离了车前走上去。

　　凯瑟琳只装作没看我这边，静静地等着达蒙走上前，也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够我听墙角。
　　果然最懂我的还是大神，我心下好奇她要做什么，便支棱了耳朵听着达蒙先开了口，“你怎么会一个人，斯特凡呢，他怎么不在？”

　　凯瑟琳深谙俺把你来蒙沉默是钻石的原则，不开腔。
　　达蒙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倒似声音更急切了些，“你们走散了？他们要处理镇上的吸血鬼，斯特凡最近忌人血正虚弱……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不然叫邦妮来陪你，我去找找看，一会儿就回来。”
　　他的语气和片刻前对我说话并没太大的不同，却还是能细细分辨出来话音之间多出来的那丝不经意的和缓，温柔而熨帖。

　　我闻言皱皱鼻子朝凯瑟琳扮个鬼脸，凯瑟琳却像没看见，只是静静地摆出专注模样盯着达蒙，一脸无比信任的表情。
　　一模一样的脸微微半仰，迎着光，融融生暖。
　　虽然看不见达蒙的表情，却见他不由自主地倾身靠近凯瑟琳。我正诧异，从车侧面钻出头想看清楚，就见两人吻在一起。

　　凯瑟琳飞快地瞥我一眼，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倒也没自己想像中的伤心失落，却觉得整个场景怪异，有些好笑。
　　正想找个好位置看戏，却见达蒙猛地推开凯瑟琳，身子一凛，刚好有风吹过鼓起他的衬衣，他便显得有些单薄，露出两分不知所措来。
　　凯瑟琳犹作未觉，只是抬眼盯着他看，一脸无辜。

　　达蒙却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回头看我，见我笑吟吟看着，视线和我一碰就转开了，盯着凯瑟琳不说话。
　　我朝凯瑟琳招招手，“你找到人安心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听我出声都是一怔，凯瑟琳看我一眼，倒难得配合地点了点头朝我走过来。我从车里够过去开了副驾驶的门，让她坐上车。
　　达蒙看过来的表情愈见怪异，盯着车，眉渐渐皱起来。
　　我给自己扣好安全带，见凯瑟琳一脸等着看戏的表情却不动手，又凑过去帮她拉了安全带扣上，才点了火，挂上档起步。

　　车子划过达蒙身边时，我恶作剧地朝他身后一指，加了档踩下油门，提速驶出去。后视镜里看见达蒙迟疑地回头，不由笑了。
　　凯瑟琳回头看一眼，猛推我一把，“还以为你要干嘛，白白让我等半天也不见你拉幕，原来是要卖了我，还怂恿我给你卖门票数钱。”
　　我耸耸肩扮无辜，“谁让埃琳娜斯特凡出现的那么巧。”

　　凯瑟琳失笑，却似乎并不十分介意她的身份提前曝光。
　　她仰在座位上，忽然偏头看我一眼，轻声道，“小丫头，你太钻牛角尖了。当时劝你回来解心结，看你的样子，却像越解越堵。”
　　我闻言一僵，下意识挺了挺背脊，却不知道说什么。
　　凯瑟琳见状，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背，似乎是想让我放松些。我没应声，只是勉强咧咧嘴角，侧过脸朝她笑笑，又回头看路。

　　她并不需要我接话，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认识他们两兄弟时，镇上的人都说哥哥聪明弟弟坚忍，可要我说，达蒙只是有点儿小聪明，斯特凡却确实隐忍，很多事情远比他的哥哥看得更清楚。”
　　凯瑟琳单手支颌，笑了笑，“没想到的是，这么久不见面，达蒙看起来倒愈发像是弟弟，跟当年没什么差别，竟还是个孩子。”
　　我朝天翻个白眼，你见过哪家有快两百岁的小孩子。

　　凯瑟琳也不恼，径自道，“都说达蒙爱我，又说他爱上埃琳娜，可我却觉得他谁都不爱，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下意识就要反驳，不爱都这样，要爱了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凯瑟琳却嘘一声，解释道，“达蒙从来不知道自己要的什么。一百多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等着有人告诉他，放些什么在他心里帮他把世界撑起来，他才能找到继续生活的动力和方向。”

　　我隐隐觉得似乎抓到了她的话音，却在下一秒又丢失了。
　　凯瑟琳已经继续说下去，“达蒙是被我引上这条路，离了我，意识强迫便失了效，又被斯特凡强行教他吸了血促进转化。他的世界骤然崩塌偏又不肯承认，便执着地认为那是因为我离开了。”
　　这话哄鬼鬼都不信，又不是傻的，你见过谁会误以为自己爱上谁，过一个半世纪都发现不了？更别说一般人估计也就活八十年。

　　她见我不信，只低低笑了笑，“开始自然是谬误，可时间久了成了习惯，却不能改了。要轻易变了，前面那些等待不就没了意义？”
　　我索性把车停路边，“就算不是你，那埃琳娜呢？”
　　凯瑟琳偏头看我，“你要是真的爱一个人，于任何一个细节都能觉出差异，仰头时会不会有抬头纹，嘴角上弯时候的弧度，迈脚时是先买左脚还是右脚。你信不信，今天若换成斯特凡，必定不会吻我。”

　　我有意反驳，却记得她骗斯特凡时，确实是被看了出来的。
　　她转过脸看着车前减速玻璃外的夜色，眼神渐渐深了，声音也渐渐小下去，带了三分喑哑，“他只是还没长大，等有一天他明白了自己真的要的是什么，我怕他会后悔。小丫头……别放弃他。”

　　我怔了怔，脑海里空落落一片，却忽然笑得不可自抑。
　　眼泪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用袖子一蹭，又仰高了头用力掐着鼻翼两侧，声音便哑了，“——凭什么？”
　　凯瑟琳像是没听清楚，闻言不禁一愣，“你说什么？”

　　这辆老爷车的车篷还是只拉的上来一半，我仰头看着露出了的一线天，夜色很浓，这一带没路灯，只有车前灯照着，更显得昏暗。
　　我轻声开口，“他花了这么久都想不明白，凭什么要我等？”
　　我妈从小就教导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要认。达蒙花了那么久都没能长大，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耐心也没时间等他。

　　凯瑟琳顿了半晌，“是呢，竟忘了常人还有生老病死。”
　　她忽然长长呼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见我仍仰着头，便伸手在我眼下一接，又把指尖的水渍往窗外一甩。
　　我看她一眼，她笑笑，“是我想太多，虽不在意，对达蒙却始终有些歉意。刚才还说你，没想到却是我自己钻进象牙塔里出不来。”

　　我无意继续这个话题，随意抹了眼角，便重新开车上路。正要往我住的公寓方向转，凯瑟琳却让我往前，我不由诧异。
　　却见她朝我促狭的挤挤眼，“说了半天，差点忘了正事。约翰他们胆子倒越来越大了，以为我不知道，连达蒙和斯特凡都想一并处理。也不掂量下自己就想动我的人，既然知道了，总不能不给点儿教训。”
　　我摇头看着她笑，叹口气无奈地往埃琳娜家的方向开。

　　凯瑟琳坐在副驾驶，手肘搭在门上，却忽然低低道，“……你没摘到的只是春天的一朵花，整个春天还是你的。”
　　我有些不信她会说这样的话，不由诧异，“你说什么？”
　　她的脸可疑的泛红，“什么什么？好好开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