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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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居然又来了，加上今天就够一个礼拜了吧？”
“怪了，明明以前可以半年不照面……”
米高若有所思，忙里偷闲不忘转过头问我，“你说大老板天天都来，是不是小老板……啧，我要不要改拍大老板的马屁？”
爱纱特意掏出镜子补粉，还抹了层莹润光鲜的唇蜜。
我抹汗，“……爱纱姐，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事过反常即为妖，老祖宗说的一向有道理。
据说大老板有富婆包养，又据说其实是由富商撑腰，还据说大老板是某传媒帝国巨子的私生儿子，甚至据说是某欧洲小国王储……
总之两年前携巨资入股M设计的大老板是个神秘的所在。人轻飘飘的来，又轻飘飘的走，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通常只有每年例会能肯定见上一回。可就这样小老板也丝毫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大老板不在时也从没逾越过。
爱纱告诉我时一脸神往，说可见大老板的御人之力。
不过这样一个牛气的人为什么会如此屈尊降贵，融资M设计，理由却众说纷纭。门房大叔说是因为他曾在这里住过，回来建设家乡。这个理由被嗤之以鼻。甚嚣尘上的，主要有两种说法。
一个是打扫的阿姨据可靠消息称的初恋女友说。
还有一个是水房大妈根据权威人士得出的私生子女说。
办公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时，米高悄悄告诉了我个消息。
大老板第二天的如时而至就让小老板心里敲响了警钟。故当天全权委托米高代行跟踪之事，以摸索大老板连续两天上班的原因。而米高竟也不负众望，小破摩托车在路况不佳的情况下竟也勉勉强强跟上了大老板的布加迪，贼眉鼠眼地停在了镇高中附近。
小老板大惊，又派他再跟，谁知第二天仍是停留在镇高中附近。时间不长，约莫放学前后，等看学生三三两两出了校门就走。
于是水房大妈的私生子女说顿时占了上风。
…… …… …… …… …… …… ……
…… …… …… ……
我看着八卦的众人，挤到米高旁边把咖啡递过去，“——来，米高哥的焦糖摩卡多加奶，还有爱纱姐的爱尔兰咖啡，快，趁热喝。”
米高吊儿郎当地接过去，伸出手作势要拍我的头。
我偏头躲开，双手牢牢抓住他的手，作恳切状絮絮念，“米高哥，你帮我跟小老板说说嘛。我才刚开口就被他骂回来，你最有面子……”
米高顿时脸一瘪，边说边睃了爱纱一眼，“不是我不帮你，咱公司的员工宿舍连爱纱都申不到，更别说你还在试用期的了。”
我又转脸看爱纱，她端着咖啡，脸色傲然地看着米高，“你也别拿我搪塞人小姑娘。一个大男人，天天蹭人家小丫头的吃喝，还好意思连这点儿事都不帮忙。啧，米高，难怪你还是个处男——”
米高脸噌就红了，张口结舌，磨叽了半天也没挤出话来。
不该啊，我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挺人模人样的啊，难道有什么隐疾？看他的眼神顿时无比同情。
米高胡乱地抽出手，又把喝了一半的咖啡塞回我手里，朝我囫囵一点头，磕磕巴巴地应了带我再去找小老板好好说一说。
我跟在他身后往办公室方向走，不忘回头看爱纱。她捏着粉盒，难得促狭地朝我挤挤眼。见米高狐疑回头，立马又眼观鼻鼻观心。
我不由失笑，朝她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爱纱随手朝我抛过来个小瓶，“别拿丝巾挡着，我又不是没见过。昨天指甲抓的要透透气，捂着不好，女孩子么，留疤总是不好看。”
我摸摸脖子，心情很好地跟在米高身后进了办公室。
米高收了办公室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本正经称让我入住员工宿舍往小了说有利照顾弱势群体对外树立公司形象，往大了说有助分配公平政权稳定社会长治久安。说的我都觉得我不住不行了。
不过等他说到治安的时候，我们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地小老板用笔筒鼠标文件夹作凶器劈头盖脸地砸出来。剩下的关于国家政权的话还是米高扒着门缝小心翼翼地补充的，结果也只多迎来一把裁纸刀。
米高面露歉意，我心里虽失望，但见他真心，反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正嘟嘟哝哝，身后抵着的门被人从里拉开了。
我踉跄一下，反应迅速地跟着米高颔首，“大老板！”
熨帖的西装裤脚在我视线里停驻片刻，“怎么了，这么吵？”
米高闻言朝我挤眉弄眼，见我没反应，猛地伸手在我背后轻轻搡一把，已经出声道，“皮尔斯小姐要申请员工宿舍，没被批准。”
我一愣，就见大老板顿了顿，“皮尔斯小姐，跟我进来。”
…… …… …… …… …… …… ……
…… …… …… ……
大老板在老板椅上坐下来，“……员工宿舍？”
我对他反而没有对大老板那么怕，闻言抬头作昂然状，“虽然我只是一名实习员工，不过我一定充分发挥一枚螺丝钉的作用，力求在岗位上踏踏实实勤勤勉勉干好我的本职工作，不让组织失望！”
大老板颔首，“嗯，有志气，皮尔斯小姐。”
我不由讪讪，“大老板，我知道错了，你别跟小老板讲我兼职。他要炒了我我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住处也没，吃的也没……”
他莞尔，“保守秘密可不容易，皮尔斯小姐。”
我闻言一僵，小声据理力争，“可我明明还请你喝过酒……”
他笑容更大，“我怎么记得是因为那半支大卫杜夫？”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却又反驳不出来，就听他含笑道，“兼职两份工，是家里有什么困难？那怎么还把酒吧的工作辞了？”
他怎么知道我辞了工，我狐疑抬头。他恍若不觉，如常道，“我那天去没见你，你同事说你辞职了……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推过来一个好看的木盒。细细长长，静静地躺在玻璃台面上。木质散发着幽幽的木香，不很浓，衬着木色古朴，看上去极为可喜。
“……是牙买加的，味道不如古巴的醇厚，偏清淡些。”
我迟疑着拿起来。里面并排放着四支雪茄，托在木屑上，看上去古拙诱人。我心下一怔，无功不受禄，心道该怎么婉言谢绝才好。
他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皮尔斯小姐，Luo，是假名？”
我摇头，把刚调出来原准备给小老板看的文件夹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Luo是我本来的姓氏，因为被收养才……”
他接过档案，微微颔首，“那皮尔斯是？”
我结结巴巴，“是养，养，养母，不是，是养父的姓。”
他垂眸仔细地看了一下档案夹，“那你想什么时候搬进去？”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不由大喜，“如果可以的话想明天就搬，刚好是周六休息一天，还能好好收拾下东西。”
他点点头，“宿舍是正式员工福利，你还是实习生，有关费用我会照市场酌情让会计从你薪水里面扣除，有没有什么问题？”
员工宿舍的房租肯定比外面低，我言笑晏晏，“没有！”
他把文件夹递还给我，“我会跟小老板沟通，你去人事处办一下手续，复制一份待会儿送过来留底。没其他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我心情愉悦，高高兴兴地九十度鞠躬，拿着文件夹转身。
大老板却出声叫住我，指着桌上的木盒子，“你忘了东西。”
我没好再推辞，只得又半鞠了一躬，道谢拿起盒子。见他随意摆摆手低下头开始伏案工作，便抱着东西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他的声音，温和且优雅，“我也住宿舍。”
公司福利这么好，连大老板都住员工宿舍？
我狐疑地转过身，悄声嘀咕，“……难道以前小瞧了小老板，连大老板都住的宿舍估计能媲美一流饭店，那只扣工钱不是赚到了？”
顿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想出去找米高显摆一下。
他低低笑出声，听上去极为愉悦，“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后勤的人说，我会打招呼的。还有，以后不在公司的话，可以不用叫老板。”
我诧异回眸，他莞尔，“——你可以叫我尼可拉斯。”
…… …… …… …… …… …… ……
…… …… …… ……
人逢喜事精神爽。没钱还有好房子住，更爽。
我难得好心情地往小树林走，心道要不是怕人家怀疑，今天就连夜搬过去了。连蹦带跳地转过弯，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我不由皱眉，把牛奶叼在嘴里，摸出钥匙开门。
门才开了条缝，一股混浊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酒味较昨晚更甚，门廊尽头的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一反常态地尽数放下来，显得厚重而阴暗。而且失了遮挡，刺耳的音乐声更响亮了。
我挑着地方下脚，慢悠悠地往里走。
室内杂乱无章，酒瓶纸屑丢的到处都是，沙发上还坐了两个眼神呆滞的美女。斯特凡低头坐在两人中间，放在膝上的手捏的极紧。
听我进门，他从沙发上转过眼，淡淡地瞥过来。
我带着讽意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走廊上不比起居室好多少，还多了零碎的衣服和干涸的血渍。
心情渐渐糟糕，我在房间前面驻足片刻，才伸手推门。
房间里竟极为拥挤。二十个平方上下的房间，或坐或站就有四五个女孩子，年龄不等，但都身材高挑面貌出众，只除了眼神呆滞。
听到门轴响，杂乱的被褥间拱了拱，露出达蒙的头来。
他偏着头，眯着眼睛看我半晌，才揉着头发，单手抻着床略略坐直了些，含糊不清道，“……你回来了，你的床真香！”
我心下一滞，倍觉羞辱。抬腿越过门口侧坐着仰头看我的女孩，我大踏步跨进去，猛地一把扯了窗帘，喑哑道，“都给我滚出去！”
她们都呆滞不动，只是在夕阳的余晖里本能眯了眯眼。
达蒙拥被坐直，“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我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自嘲道，“虽然是借住，可我在一日，这里至少一日是属于我的。以为你知道，可你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他表情困惑，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并不十分理解的样子。
我扶着窗帘，泠泠地和他对峙。天鹅绒的帘子手感温厚，我不经意偏头打量，眼角的余光却正好能看见落地窗外面的院落。
树木苍翠，躯干笔直地指向天里去。夕阳的光柔柔地罩在树叶上，少了云霞的遮挡，风一吹，细碎的光线像洒金一样落了满地。
为什么要自讨没趣呢？我心下一松，竟笑起来。
回头见达蒙还盯着我，眼神渐渐清明，面上仍一副纨绔子弟游戏人生的表情，眼底却暗沉沉一片，晦涩难明，暴虐压抑。
我轻轻放开窗帘，好整以暇地踱到床边。
我翘起嘴角，“……可你是否在意，仔细想一想，好像其实没什么关系。而且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早一天搬晚一天搬都没差。”
第一次站得比他高比他直，我自上而下地和他对视，附耳道，“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还在蛋糕店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
他抬眸看过来，我轻轻笑，“达蒙，抽丝剥茧，我原来一样看不起你。同墓里的人没关系，你比我多活的那些年，其实通通都喂了狗。”
蒙田说，之所以会觉得痛苦，是因为尚不惯在灵魂深处寻找快乐。
其实是我给自己画了铁栏杆，把自己围进去。
我看看昏暗的室内，脚后跟和脚尖一顿，毫不留恋地转身往外走。兜里还揣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三千多块呢，那今晚做什么好？不然犒劳下间接帮忙地米高，一起吃大餐看午夜场电影？
还可以开凯瑟琳的车去，不要那辆比80年的老凤凰还要响的小摩托。或者换个发型，找家地道的餐厅，叫份会燃烧的火焰牛扒？
——黑夜过去了，太阳就要出来。
我还不睡，太阳仍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