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日记》同人）》猫伍

26、23

　　23.
　　“……喂，那边好像有人的声音。”
　　达蒙打横夹着我提身跃过去，“这边？”

　　“嗯，不过听不清讲得什……”
　　我的话因身体忽然遭逢大力而突兀地夭折。横里伸出的两条粗壮胳膊在达蒙身前一搡一拐，揪着达蒙的领口将他过肩摔出去。
　　埃琳娜的声音终于清晰，“达蒙，别过来——”

　　我被无辜殃及，但身体受制于人，轻易动弹不得。平平飞出去的瞬间匆匆闭上眼，心里不由哀悼，没及时跑脱果然没好事。
　　半空中达蒙却猛地抓起我的腰侧往上一托。
　　几乎下一秒他就重重跌落在地，两臂一松，我从他胸口滚落开去。揉着胳膊爬起来时下意识地看向他，心里多少有些惊疑。

　　背对我的魁梧男人稍稍晃了晃，身体就从原地消失了。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出现在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的达蒙身旁。
　　我抱着胳膊后退几大步，心下微微吸气，好快的速度！
　　来人没注意这边，只是疯了一样地对蜷缩在地的达蒙又踢又踹，拳脚相加之际偶然侧过脸，轮廓分明的脸上尽是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叹气，果然人作孽不可活，达蒙兄你自请节哀。

　　原以为埃琳娜大概是被绑着之类的，正准备趁人不备之际抽猛子去拯救下她宝贵的自由，就见她从原地跳开，飞快地跑过来。
　　埃琳娜停在距离两个扭打中的男人约莫五米外的地方，离近了才看清她脸色焦灼，声音听起来也格外沙哑，“你做什么？住手！”
　　那男人转过脸怒目相向，双目赤红，像饿极了的兽类。

　　我或多或少有些幸灾乐祸，看戏似的抱臂盯着场中。
　　约莫是在僻静的仓库群中间的一块空地，四周多是金属支架和管道器材，只一侧有巨大的探照灯，白惨惨地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地方。
　　埃琳娜不退反进，带着怒气质问，“你到底是谁？！”

　　男人丢开手里的棒球棍，从鼻子里冷嗤一声转过脸来，“你问我是谁？你怎么不问问这个杀千刀的混蛋我他妈是谁！”
　　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达蒙眼神一亮，飞快地抓向球棒。
　　男人的速度似乎远胜达蒙，在他动之前已经单脚踩上球棒，只微微用力，那球棒就从柏油路面里陷落下去，只留下龟裂的表面。他躬身掐着达蒙的两颊，按着达蒙的头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向地面。
　　达蒙一头一脸的血，伤口迸裂又迅速愈合，然后再度裂开。

　　我微微皱眉，心下不忍，下意识地扭开头。
　　耳际仍能听到男人暴怒的吼声，“……她怎么你了你就要杀了她？跟我说，她到底他妈怎么了你了你一定要下杀手，嗯？”

　　埃琳娜眉心紧蹙，听那男人咆哮教众般的嘶声质问，慢慢听出门道，待听到给斯特凡庆生却横死时，终于变了脸色，踉跄一步。
　　“……你说他杀了的你的女友是……莱希？”
　　男人闻声微怔，竟慢慢回过脸来，依稀有一丝脆弱的表情。
　　埃琳娜试探着向前半步，“我听莱希说过你，莱希爱你，她说你是个好人。求你，别伤害他，你跟他不一样，算是为了莱……”

　　我跑到一边楼梯上坐下来，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决定性的一幕。
　　貌似剧里的达蒙全面沦陷就陷这儿了。长得跟凯瑟琳一模一样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埃琳娜挺身而出救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此达蒙决定赌上爱情的名义以身相许。不过对白听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那本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男人忽然咆哮，“闭嘴——”

　　男人的脸忽然变化，血脉在皮肤下奔涌，视觉上清晰可见。一双尖牙又白又亮，狰狞的表情在探照灯下面显得尤为可怖。
　　埃琳娜兀的收了声，盯着他的眼里渐渐露出惊恐的情绪。
　　我却微觉奇怪，这男人不该很好说话才对吗？
　　他威吓之后却没再进一步，只是转回去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击打的动作。他是莱希的男友，若我记得没错，莱希要比达蒙大上一百多岁，他想必也是。照他们年龄决定力量的计算方式，达蒙明显要弱得多。

　　埃琳娜脸色发白，我渐渐也失了一开始的笃定态度。因为达蒙除了最初的反抗之外，似乎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挣扎的迹象了，几乎是完全被动地挨打，除了撞击发出的钝响，甚至连最开始的闷哼声都没了。
　　我犹豫着从坐着的楼梯上站起来，偷眼往那边看。
　　达蒙仰面躺着，血流了一地，人却没动静了。

　　被斯特凡保护得很好的埃琳娜想必是头一次见到达蒙同类的脸，她脸色虽难看，却仍努力道，“就当是为了莱希，你别伤害他……”
　　“我说过让你闭嘴！你凭什么跟我说是为了莱希？！”
　　男人摔开达蒙的瞬间同时出现在埃琳娜旁边，脸色格外凶狠，“我不在乎没阳光也不在乎一辈子噬血，只要能和莱希在一起。可我得到了什么，啊？我在墓地里找到她时你知道她什么样子？佝偻像八十岁老妪，干枯萎缩表情极度痛苦，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了她放过他？！”

　　他濒临崩盘，埃琳娜频频提及莱希似乎适得其反，跟剧中情节明显有了出入。我正迟疑着要不要搭把手帮个忙神马的，就见男人大手利落地掐着埃琳娜的下颌，毫不怜香惜玉地狠狠往侧面摔。
　　我咽了咽口水，想跑，脚像被粘在地上，没动静。
　　男人看我一眼，估计没有冤枉好人也就是我的意思，摔开埃琳娜之后径自折回达蒙旁边。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见无甚反应，反像被捋了毛的老虎一样充满敌意。他消失片刻，下一瞬间即提着一只铝皮桶回来，扒开盖子后虽隔了老远，也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汽油味。

　　我看着他把桶倒过来，将里面的汽油尽数倒在达蒙身上。
　　哗啦啦的声音在暗夜里听来异乎寻常的惊心，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思绪无数上下翻飞，脑海里却似乎什么也没，脚也静止不动。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老式那种，轻轻划着。
　　我瞥向埃琳娜的方向，她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 …… …… …… …… …… ……
　　…… …… …… ……

　　《大创世纪》上说，“……所以，一切取决于女人。”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打火机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坠落。
　　可它的运动轨迹却被硬生生掐断，改变了落下的方向，平平地外移半米，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弹了两下，熄了。
　　凯瑟琳站在达蒙身前，似笑非笑地盯着那男人。

　　她瞥我一眼，颔首道，“把他们搬到后面去。”
　　我偷偷打量那男人，见他没啥反应，遂乖乖听大神指令，先把埃琳娜半拖半抱移到小楼梯旁边，才轻手轻脚地来到对峙的两人中间，拖着达蒙的双脚，把他搬到埃琳娜旁边放下来，长长地呼了口气。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那男的从头至尾没发出一点异议。

　　就在我以为两人会这么一直对看到天明时，他们忽然动了。
　　向平头百姓看两大武林高高手对决，他们速度快得超出了咱普通人的极限，肉眼只能看见刷刷刷的光影，具体怎么回事没看出来。
　　不过没多久两人就迅速分开，男人踉跄，凯瑟琳含笑。
　　我心下稍松，果然大神的彪悍不需要言语。

　　凯瑟琳偏偏头，“怎么，不服气？”
　　男人面色恐怖，却没答话。
　　凯瑟琳托腮笑笑，“莫非莱希没跟你提过我？她在我看来都还是小孩子呢，你打不过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达蒙确实是个混蛋，我倒也不是为了救他，只是让小辈替我背黑锅挺没意思……”
　　他微愣，随即目眦欲裂，“……是你杀的她？”

　　凯瑟琳耸耸肩，“莱希对我来说确实是后辈，不过也碰巧就是我很讨厌的后辈，既然达蒙做事不利索，我就顺道送了她一程。”
　　男人再度拔身而起，还没近前，就被她扬手打飞开去。
　　凯瑟琳身体悬在半空，看着萎顿在地的男人轻笑，“不过与其等你将来四处找我那么麻烦，不如我也顺道送送你，你说呢？”

　　我瞳孔一缩，只见凯瑟琳身影迅速从原地消失，等重新看清她时，地上的男人也已被木棒从心口穿透，身子像缩了水，全然枯败下去。
　　整个过程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更别说接受了。
　　我像再一次看到酒吧门口凯瑟琳含笑把不够深度的木棒从莱希胸口按进去，终于生出不真切的恐惧感。她活过的五百年无疑已经把她修炼成精，锻就钢筋混凝土一般强悍的神经，永远清醒地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把可能的敌人及时扼杀在襁褓，永不危及她的安全。

　　凯瑟琳越过尸体朝我走过来，还是一贯的笑，“吓傻了？”
　　我勉强牵了牵嘴角，僵硬地摇头。
　　——她从来没伤害过我，可我开始怕她有一天会伤害我。

　　凯瑟琳可爱地歪歪头，“他有信仰，死于他即是永生之门。”
　　我一愣，“你信教？胡吹大气的吧，谁说的？”
　　她想了想，“好像是个英国人来着……那不重要，小丫头过来让我瞧瞧，昨晚那么大阵仗，摔的厉害吧，疼不疼？”
　　我嘴一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凯瑟琳无奈地摇头，“达蒙在场，我不好出面。可他的血用来治疗很好，为什么不肯喝？”

　　我不自然地岔开话题，“你为啥让我跟着埃琳娜？”
　　凯瑟琳盯着我的眼，表情诡异，却也顺着我转移话题，“记不记得昨晚翻车前看到的黑影？我有老朋友回镇上了呢。”
　　老朋友？我微微皱眉，在脑海里搜索能对上号的人选。
　　她拍拍我的肩膀，“小丫头，我要走了。”

　　我微愣，“你不是说是朋友，不能见面的吗？”
　　凯瑟琳摇头，“倒也不是不能，后辈的女儿，蛮精明的小丫头，现在见面太麻烦，不如避开来的方便。”
　　我心里依稀有了人选，终于忍不住问，“你知道达蒙来这儿的原因吧？莱希的事你明显是救他，那他这么多年都坚信你被埋葬在教堂底下，如果有一天真能下去却找不到你，你不怕他会恨你？”
　　她盯着我微笑，“小丫头，好奇心害死猫。”

　　我闻言不由抬眸和她对视，却见她忽的失笑，揉揉我的发心，“到底还小，还是个蠢丫头。我不爱他，他恨不恨我，同我什么关系？”
　　我张了张嘴，可想想她确实说的挺有道理的。
　　凯瑟琳从包里拿出张卡递过来，“里面有两万块，算你陪我打发这段时间的工资，密码是斯特凡的生日。小丫头也别太小气，钱放在银行里就是贬值中的废纸，别小小年纪尽想着存钱。”
　　我没伸手接，“我乐意陪你，你不还包我全程生活费的吗？既然你要走，我也不用再回小镇去，换个地方自己找个工作就好。”

　　凯瑟琳盯着我的眼，忽然指指我身后，“那他呢？”
　　我回头瞥一眼还昏睡的达蒙，不是很理解她的问题。凯瑟琳轻轻道，“古希腊的哲人赫拉克利曾经说，别瞧不起任何人，因为谁也不是懦弱到连自己受了侮辱也不能报复的。可你为何从没想过报复？”
　　我像被刺了一样跳起来，“那是什么意思？”
　　凯瑟琳摇摇头，伸手点点我的心口，“我早就发现你遇事会躲，蠢丫头，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疙瘩一天不解开，它就一直是疙瘩，横亘在这里，还会像滚雪球的核一样，越滚越大。”

　　我眉尾抽搐了一下，听她继续道，“你有很多机会能离他远远的，可都无意识放弃了。小丫头，你不自己弄清楚，或许将来老了再想起来，会后悔，为什么当时不稍微逼自己一下，把它都解决掉。”
　　“……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像一个人。”
　　凯瑟琳自豪地抬头挺胸，“像谁？”
　　我摸摸鼻子，“……我妈。”

　　凯瑟琳抿唇牵强地笑笑，给我两脑掌后终于扬长而去。
　　我目送她背影消失后才慢慢转身看向楼梯边的两人。不能否认的是，我确实从没想过弄清楚达蒙于我而言到底是什么。
　　我还记得很久以前，还在那所老房子的时候，有一天他躺在沙发上看书时曾经问我，为什么肯乖乖还债跟着他不逃跑。

　　我记得我说的是我这人没啥是非观念，只在乎别人对我好不好。
　　你对我好，所以我帮你；若不好……
　　我耸耸肩，不好就不好呗，我一向看得开，也不对你好咱俩扯平就是了。从达蒙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我哼着歌向停车场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