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日记》同人）》猫伍

18、15

　　15.
　　我一直认为真正恐怖的，莫过于诈尸。
　　试想这样一幅画面。一个死透了的，枯黄干瘪且满身尸斑的，说不准还带有尸臭或者再恶心一点的巨人观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的画面。
　　嘶——我已经开始打冷颤了。
　　而整个诈尸事件最恐怖的，莫过于这个诈尸的主角就是我自己。

　　我大概花了三分钟来搞清楚我在哪儿。
　　不过我大概花了三十分钟才能接受这个残酷兼毛骨悚然的事实。
　　当然醒过来的时候我没有真的那么恶心。至少手感上还是原来那个不胖不瘦稍微有点儿肉的身体。不过光着身子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刚醒时呛一鼻腔那种防腐液体的怪味，也够难受的了。
　　是的。我爬墙哽咽，你猜的没有错，这里就是——
　　太平间。也即俗称的停尸房。

　　坐在冰凉的解剖台上，我开始思考。
　　达蒙扔开我的时候，我确切无疑地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被吸干了水分的身体，跟琳赛的没什么差别。我理应是死了的。
　　可现在……我低头看看自己被泡得起皱发白的皮肤。虽然看起来缺乏血色，但很明显这是一具还算健康正常的身体。

　　我把手心里握着的脚链提到眼前，困惑地看了看。
　　当初桥洞底下老头把它绑在我脚踝上时，对这条跟我自己的一模一样却扯不下来的链子，我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可刚才从那个大大的装满福尔马林的缸子里走出来时，它却自己掉了。
　　毫无预兆的，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或者灼热，自然地脱落了。

　　太平间窗户的窗帘没拉严实，中间的缝隙漏进来一息月光，安静地照亮我身前三十公分左右宽的地方。我把手心迎着光摊开，那条链子还是原来的款式，可光泽已经褪尽了，变成了发黑的旧色。
　　我下意识地觉得，是古怪善良的老头救了我的命。
　　所以我研究了一下，还是很珍惜地把它重新系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老头应该没设想过现在的情况吧……

　　其实停尸房本身就已经很恐怖了。
　　你想，那么多的鬼片鬼故事都发生在这样的地方。以前还可以说偶们乃是生长在红色旗帜下，由马克思主义哲学教育武装出来的信奉科学的一代大好青年。可自从来了这儿，遇见了达蒙之后。
　　……科学神马的，我诚恳地再也不信了。
　　而且，鉴于我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又不清楚太平间有摄像头没有，之前没意识的时候也就算了，这会儿人清醒了，实在不好意思挑战仅剩的那点儿面子。开灯神马的，也只能是浮云了。
　　所以黑灯瞎火的停尸房，就显得更恐怖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我开始逡巡起身处的环境来。
　　起初鼓足了勇气把我出来的那个大缸周围的玻璃缸子都仔细看了一遍，却并没发现应该是和我一起送进来的琳赛。
　　后面又研究了一下旁边冷藏柜的名录表，也没有。
　　我泪。原来这里的人权是相对的，只有我这种无名尸才会面对连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被当成死青蛙来解剖的囧境。
　　不过想一想也就算了，人估计也是想问的，这不是没对象问嘛。

　　在这个胆战心惊的过程中唯一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一件勉强可以称之为衣服的手术服。比较像法医穿在外面挡血的那种，宽宽大大，扣子系在背后，很有走光的可能，不过也算聊胜于无了。
　　我研究了一下，没在上面找到什么可以的血迹或者组织，看起来还算干净。想想自己一身的防腐剂也就释然了，咬牙把它套在身上。
　　紧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医院走廊肯定有装摄像头，假使我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出去，就算这里的人心脏强大到能接受一个干瘪骷髅诈尸的惊悚事实，想必我这个骇人听闻的活死人还是逃不过被架上解剖台的最终命运。
　　而且，就这么引起轰动的话，达蒙会不会来再杀我一次？
　　琳赛临死前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就像长在了我的视网膜上一样，此刻和达蒙那双噬人的兽一样的血红色眸子重合了，让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阵一阵收缩，苦涩得很。
　　我摇摇头，从医院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肯定是不行了的。

　　那么，我偏头看了眼微微拉开的窗帘。
　　这里貌似是四楼，窗户右手边有通风管道，或者是下水的？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下面连着的外装空调箱，再往下就是病房的阳台。这身衣服从病房离开，想必也不会有人去特别关注的吧。
　　而且月光虽然挺亮的，不过想来会比走廊的日光灯好很多。

　　我摸了摸脚上的链子，把解剖台上垫着的防水布剪了系在腰上。把另一头往窗棱上一系，向着月亮拍了拍胸口，从窗口翻了出去。
　　——亲爱的各位男神女神，路过时千万请保佑我。

　　…… …… …… …… …… …… ……
　　…… …… …… ……

　　离开医院之后，我对自己该何去何从产生了困惑。
　　主要还是想回家，关键还是回不去。而且现在似乎再留在这里等也不安全了，老头给的链子已经黑了，我不觉得它还能救我一次。
　　再加上没身份没钱，我好像也没有赖在这儿的意义了。
　　所以我决定了，咱打一枪换个地方，此处不留爷，咳，自有爷可以去的去处。至于哪儿等咱想想，咱先换个城换个镇，重新打天下。
　　不过当务之急，大概还是先找身衣服找双鞋。

　　本来想回蛋糕店拿，可在小镇外围的镇医院跟小镇中心的蛋糕店完全不在一个方向，凭我赤脚不穿鞋的脚力外加刚刚恢复精神肚子咕咕叫地体力，估计很难在天亮之前走个来回还不被人发现。
　　思考了一下可行性之后，我干脆地放弃了。
　　手术服就手术服吧，先离开这里要紧。

　　我寻了个挨近公路相对偏僻的空地站了，这里平常人一晃眼通常会忽略的位置，但寻常驾驶员开车经过时是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的。
　　右手朝着公路抬到和肩膀平行的高度，拇指朝上，余下四指握紧，向着迎面过来的车上下摇一摇——没记错的话，《末路狂花》上的皮特好像就是这么搭便车的，也不知道有用没有。
　　我看着渐行渐近的车前灯，试着抬起来右手。

　　……车很快过去了。人司机连瞥都没瞥一眼。
　　难道拇指不是朝上？那要不换成朝下试试？
　　我正低头研究手势，十分苦恼的时候，刚刚经过的那张车却倒了回来，缓缓地停在我的面前，副驾驶座的玻璃也慢慢降下来。
　　诶，原来看见了？开过头还能折回来，看来我遇上好人了。

　　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我半蹲下身子，面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笑了笑。车内很暗，看不清楚人的样子，只依稀辨认得出来是个年轻女人。
　　我摸摸鼻子，“那个，请问能顺道让我搭个车么？”
　　“……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咧咧嘴，“出城就好了。你方便的话把我载出城，之后随便找个就近的州际公路什么的放我下来就可以了。”
　　里面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上车吧。”

　　果然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心下一喜，右手已经迅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上去。里面的人很好心，大概怕我看不清楚系安全带，还抬手打开了车里的灯。
　　我拉着安全带转身，“……谢谢你……啊……”
　　她笑着偏了偏头，“你不用这么客气。”
　　——是她？！怎么她半夜三更的会出现在这里？

　　我吸口气放开安全带，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拉车门。
　　她笑着表示诧异，“怎么了，突然又要下车？”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东西忘了拿。”我点头哈腰，“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还是先下车吧。”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呢？遇到她不是就意味着斯特凡也知道我还活着了，斯特凡知道了不就意味着达蒙很快也就会知道了……

　　右脚已经踏出了车厢，我欣喜地准备抬动我的左腿。
　　她忽然伸手拽住我，“你看起来好像认识我？”
　　我勒个去，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下去了。我微微懊恼地回头看她一眼，怎么说也见过两三面，天再黑也不至于认不出来我的吧？
　　不过……那头长直发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性感的大波浪的？

　　神经迟钝了片刻，然后抽风地运转了一下之后，我抽搐了。
　　大神，为什么你们每一次都不遵循出场顺序慢慢来？！
　　我此刻备能感受伟大的咆哮教教主那种抬头望天，歇斯底里地大吼几声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的巨大压力和冲动。
　　真的，我四十五度仰望月亮，诚恳地悲催了。

　　她的表情慢慢变得玩味，“……你刚才以为我是谁？”
　　我以为你就能是吗。唔，老头我对不起你，你好容易救我一命，看来是等不及我造七级浮屠塔了。小命估计今晚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露出极妩媚的笑容，“不管是谁，先把脚收上来，要开车了。”
　　我欲哭无泪，“我是真的有东西忘了拿……”

　　她没说话，慢慢地转过脸来看着我。
　　不过笑容不见了。面无表情的脸，虽然还是很漂亮，但怎么看怎么可怕。我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防备地看着她。
　　她忽然又失笑，“那是什么表情，怕我吃了你？”
　　咦你怎么知道？我抽搐了一下嘴角，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汗，摆出最初应对达蒙的狗腿笑容，“怎么会，你这么温柔漂亮的人……”

　　她却又慢慢沉下脸，冷冷道，“快一点，把脚收回来坐好。”
　　要不要这么喜怒无常？很容易造成压力的好吧？
　　我自然是不敢出声反抗的，只是讪讪地关上门坐好，老老实实地拉过安全带重新系好，然后抖抖索索地伸手把车里的灯关上了。

　　车子在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弯，往身后的方向驶去。
　　我虚弱地扒着侧面玻璃，“……方向好像错了，出城应该往那边。”
　　她转过脸微笑，“出城做什么？既然你认识‘我’，那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聊聊你都知道我些什么？”
　　我知道你活了快五百年都快赶上小青了算不算？
　　她自若地盯着前面，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愈发闪闪发亮，那光跟狼似的，“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凯瑟琳，凯瑟琳·皮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