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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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被埋葬之后，我也曾四处游历过。
我在欧洲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有一本她过世外婆的日记，里面有句话，她经常指给我看，说她看不懂。
“……一个人在明白事理以后，就会觉得，”她会倚在我怀里指着日记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我听，“被上帝从罪恶中拯救……”
“……比被上帝从患难中救出来，幸福更大。”
我接上去，可仔细地想了想，我似乎也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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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她出院那天我开着车在小镇上绕了好几圈。
可等我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车停在了医院正门口，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不过挑挑眉毛，既然来了，那就干脆等她好了。
当我打了第三十几个呵欠之后，她终于杵着单拐穿着病号服偷偷摸摸从医院里走出来，在看清我的瞬间几欲……唔，喜极而泣？
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很满意的。
随后委婉地向警长表达了一下我领养某人的愿望。
唔，除了福布斯的眼神有点儿耐人寻味，总的结果还不错。
她向我提出了微弱的质疑和抗议，我只是跟她算了比小小的账她就不出声了。真不会谈判，我耸耸肩，并不打算告诉她我那两套衣服都是抢来的，而她吃的那盒水晶蒸饺还是卡洛琳给的钱。
收养某人的过程很像养了某种动物。
她开始很是勤快过一阵子，把整栋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到处都洗抹了一遍，还给斯特凡和扎克叠了被子做了早饭。
我并不打算好心地告诉她扎克最讨厌的食物就是鸡蛋，更何况是她煎得半生不熟那种单面荷包蛋；至于斯特凡，我觉得我没什么说的必要，我那亲亲弟弟的闷骚本性从他锁房间门一事上就可见一斑了。
本来还以为她会越挫越勇，结果证明我高看她了。
其实抛开一切不说，她都是一个本质极端古怪的人。
她坚持人生最大乐事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明知道我吃东西单纯只是因为心血来潮，可仍坚持每天早上给我烤两片吐司煎两个荷包蛋。
虽然一再提醒她早上不用给我热牛奶，有那时间还不如给我去地窖拿袋血热一下。不过看着她看我进食时一头一脸的汗外加故作镇定却仍微微发皱的眉头，我也就大发慈悲地算了，自己动手好了。
不过奇怪的是，不要她看着了，她反而更纠结了。
她看新闻时会一脸坚毅的表情拿出一个小本本记笔记。
我始终不是很理解她这个诡异的习惯。
她声称这是英语应试教育下标准化生产出来的结果。我不是很懂她在讲什么东西，但偶然看过她记得笔记，字写得还是蛮好看的。
我后来有一回很无意地委婉表示了我的赞赏。
她当时拿着那个小本本问我难道除了字写得好看就没有别的了，整个面部表情看起来还是挺骄傲的，两只眼都在冒星星。
我仔细地听了下那天的新闻又看了看她记的东西，然后迟疑着在她闪闪发亮的目光里镇定地颔首，“——你字写得真的很好看啊。”
她听后脸上的表情很可怜，找了个角落背着我蹲了画圈圈。
我不出门时喜欢躺在沙发里看书。
我看书的时候，她就坐在一边看天。我曾表示过不介意她看我的书，她则只是委婉地问了我有没有英汉辞典，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不过我不喜欢她看天时候的眼神。
那眼神总会让我想起来她第一次出现在那辆车里的时候。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突如其来，似乎和我赖以生存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每次看天的时候，我就说我口渴。
倒凉水就嫌水冷，倒热水就嫌水烫，倒酒就要血袋，倒血就要冰块……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一直没抱怨过。
不过偶尔她也会在我转身时鼓着腮帮子朝我的影子挥拳头，然后在我回头的瞬间又乖乖下去做事，只是悄悄抿着嘴角咕哝。
有一回她献宝一样把她写得作文拿给我看。
我很婉转地给她指出了那篇五百来词的文章里的=那二十几处拼写错误以及十几个地方的语法问题时，她的腮帮子鼓得像青蛙。
她当时站在我对面两手叉腰叽里咕噜冒出了一大串中文。
我虽然听不懂大概也猜得到那不是什么好话，然后就见她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看着她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很不理解。
你骂我我又听不懂，我听不懂你还高兴，这是什么逻辑？
…… …… …… …… …… …… ……
…… …… …… ……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包饺子请我们吃。
她兴致勃勃地邀请扎克陪她去了唐人街的菜市场，买了些小牛肉和一堆我勉强能认出一半来的调料，以及一把草一样她称之为韭菜或者旧材的植物，然后花了好几个钟头埋头在厨房里晃荡。
那饺子成品看起来虽然远远不如中餐馆里面的好看，可看着她一脸期冀，连一向最不给她面子的斯特凡都下了筷。
饺子馅的味道坦白讲有点儿奇怪。跟她的人一样。但更奇怪的是，我们三个把她做出来地那堆东西，竟都吃了干净。
她龇牙笑的时候并不知道，已经很久没人主动做东西给我吃了。
门铃响之前，她教我们玩一种叫斗地主的牌。
她花了大半个钟头口沫横飞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地主为什么农民要斗他，然后渐渐偏离了讲解游戏规则的初衷。
可斯特凡和扎克似乎都没想过要打断她。
所以埃琳娜的时候，我们其实刚刚才发完牌。
她很会察言观色地借故告辞，主动让扎克送她。
我看着她挽在扎克肘部的手，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刺眼。
扎克没多久就回来了。以我的听力，隐隐能听见她轻微的脚步声，绕着房子一圈又一圈，来来回回，脚步声有点拖沓。
我偏头看了斯特凡一眼。
他对着埃琳娜，似乎也头一回有些心不在焉。
埃琳娜来访之后她就决定搬出去。
斯特凡已经渐渐不再锁门，扎克偶尔会咬两口她煎得蛋，我早上有时会想念那杯温度刚刚好的牛奶，然后觉得房子里忽然安静了些。
可渐渐也不再见到她，只偶尔收到扎克转交的钱。
那天借故陪卡洛琳参加晚宴。
站在走廊尽头，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悄悄打了个哈欠。
这小镇一百多年，似乎还是一个样子，人也都差不多，没什么变化。所以当她一头草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时，虽觉得她胡闹，可帮她把枯草和泥土从头发上拿掉时，还是有些忍俊不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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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伏在卡洛琳颈边倒下去之前，我听到了她的呼吸。
我没想过她会折头。
身体倦怠不已，意识却还是在的。能感觉她温热的掌心托着我的身子，勉励拖着我在草地上来来回回。
她拉着我潜进湖里时，脸上的表情比我还要紧张。
我张大眼看着她，突然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回来。
她用衣服系着我坐在那张破自行车上，摇摇晃晃地往回骑。风轻轻地吹，衣服湿答答地挂在身上，我却忽然有些放松。
原来这么多年，不是每次都要用催眠，才会有人愿意照顾我的。
她的阁楼跟她的人很像。简单，看上去大大咧咧。
她把我往地一扔，就翻身上床睡觉。我躺在地板上睁开眼想了想，干脆地爬上床，随手把她的枕头抽出来，听着她的后脑勺砸在床板上。
那么逼仄的一张行军床，睡起来却很安心。
我在阁楼住下后，偶尔会陪她上上夜班。
她经常坐在临街的大玻璃背后看外面，我就坐在收银台后面吃蛋糕。她有时会偷在这儿上班的另一个女孩的铅笔在蛋糕的包装纸上涂涂抹抹。我偷偷翻看过，其中有一张，是我偷开冷藏柜的样子。
既然画的是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
她在翻箱倒柜遍寻不果之后，曾拿着那叠纸义正言辞地质问了她的老板。结果是以被扣掉两天的工钱来折抵她浪费的材料而告终。
算我吃的蛋糕钱时，她总是很心疼的样子。
我还是觉得困惑的。我明明都已经很好心地帮她在欠我的债里扣掉了，虽然只能冲抵冰山一角很小的一部分，远跟不上利滚利的速度，不过我也已经算得上很善良地付了蛋糕钱了吧。
好吧，我再好心一点，有线电视让她挑好了。
屏幕上火光冲天，她看着比我还愤慨。
她捏着拳头一脸伤心气愤地质问我为什么要放火时，我觉得很奇怪。我自己的房子我自己所谓的家人，她做什么看起来比我还要伤心。
可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竟然仍不想杀了她。
而且在离开蛋糕店之后，我竟然还会有些想念那个逼仄低矮的小阁楼，以及阁楼上那张并不十分舒服的钢丝单人床。
…… …… …… …… …… …… ……
…… …… …… ……
我现在正蹲在她的尸体旁边看着那具干瘪萎缩的骨架。
还有她圆瞪的双眼。
我突然很想抽支烟，可我明明已经戒了很多年了。偏了偏头，我微微出神地想，她明明都已经忍了我那么久，难道真是正义感作祟？
到底为什么要试图激怒我呢？
我好像从没告诉过她，其实她那双溜圆的黑眼睛还是很好看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像离了水的鱼，干涸了，再没有丝毫活气。
我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伸手盖在她眼睛上，想把她的眼帘合起来。手伸到中途却又缩回来，我看着手心发愣。
不如就让她睁着吧。我想着，翻身从窗户里纵身跃出去。
有人始终看着我，也是好的。
带着恨意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