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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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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要成婚了,这无疑是落鸿上下最大的喜事。
谁都知道珞丝格外得宠,可谁都没料到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所谓物极必反。
这几天都够她忙昏头,左一个**堂主,右一个**门的掌门,谁都想借她攀上少爷这个高枝。
因为少爷一向清心寡欲,虽然通知势力颇大,但也从不结盟谄媚,而且厌恶交际至深,又由于
他冷傲邪佞的个性,所以一向没人敢上门示好。这次终于逮到了一个大机会,谁不拎来千年古
参,百年鹿茸,无奈也只能见过准夫人而已。
够了够了,他们还满怀希望地憧憬着少爷转性的那天。
“烦死了!哪来那么多人?” 伊璟刃一进落鸿,便发现门厅里挤满了人。嘈杂的声音,他的眼
睛危险地眯起。
、伊辰月在旁也只好忍住笑的冲动:“少爷,你大婚在即,难免有人会上门道喜。”伊辰月可不
知他的理由。在他的心中,打死他也不愿相信少爷是个准丈夫了。
“喂!你在嘲笑我吗?” 伊璟刃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漠,双眼蒙上一层阴骛。
伊辰月的额上蒙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在阳光在闪耀缤纷。他赶忙一辑:“不敢。委实不敢!”
伊璟刃哼了一声便离去了。
少爷婚期即到,落鸿上上下下都忙开了锅,被一片祥红所笼罩着,朱漆剥落的门框,窗棂重新刷
上了一层红漆。房檐上每隔三十尺便悬上镏金的喜字灯笼,亮红的纸中泄露的几点光芒染红了这
片宁静的土地。
澈湘仍就安静地呆在沐灵厢对门外的一切热闹祥气的事情全然不知。自从她来到这里,少爷就从
未来过,仿佛这里已不是他的房间。
只是因为近日人影憧憧,喜气洋洋,定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吧!她暗想道。
无奈守门的两位大叔像木头人一样,啥都不肯告诉她。
“恩!也该活络活络筋骨了!否则师傅见我一定又得念我了!”她顺手拿起床榻上的雪裘,自伊
璟刃无情地把它扔回给她时,她一直携带在身旁。
翼迦和翼落已经被关在牢狱中大半个月了。想来澈儿也内疚得慌。不过也好。现在门外的两位大
叔也是比较好招待的。
她右手拾起窗棂上盛开的牡丹花下的石子,向门口一掷,石子犹如箭翎般滑割石子,打破门框上
的一层纸。须臾,便听见两人倒地的声音。少女竖起耳朵听了半觞,确定没有任何异动后便蹑手
蹑脚地出门。
好一派繁荣的景象。
岁在荣华奢侈的烟花之都汀湘馆看惯了挥金如土的行经。只是眼前的一切都忍不住让人赞叹。
艳红流转在每寸空气中。
泛红的灯笼,暗红色的棕木,榴红的窗棂和门框。
阳光下闪耀着喜庆的色彩!
好不热闹的场景!
一改落鸿一贯的死寂蓝夜之景,连朵将要凋零的落花都傲然停止,放射光芒。
澈湘微勾嘴角:“这是怎么了?好象谁要大婚似的!”抬头四望。果然,私下游走的丫鬟都换上
薄红轻质长衫。
“怎么了!还穿着这套衣裳!少爷要成婚了。你穿这种衣服想找死嘛!”一个年纪略大的丫鬟走
过来气急败坏地说。
不知道是否是少爷要成婚的缘故。命院中一律人等不许穿着蓝白样式的长袍。可能是怕不吉利
吧!
当丫鬟要转身时,忽然回转头来对澈湘说:“你是这个院中的人吗?怎么没有见过你!”不记得
有如此清丽春节的人呀!虽然五官都些淡淡朦胧的影子。
“是的!刚来 ……”他竟然要成婚?
“那快来我们苑中换件衣裳吧!”
“哦!”
光抚绿叶,一片宁静的气氛。
周遭是波光粼粼的阴影。宛若碎银在空气中流动。
那是十四年前。
当他才七岁即将成为称霸江南的伊家少主,他的父母便准备金盆洗手脱离江湖上血雨腥风的日
子。然就当他们快到隐退的那日,突地带回来一个满脸污血的小女孩。她便是当时的白澈菥。
冰族白家抛下的孤女。
那种冷漠警备的眼神常常刺进伊璟刃温柔的瞳眸中。突地,周围的一切变得微不足道。
伊璟刃在他八岁生辰正式接受伊家后,便让一直深闭牢中的小女孩跟在身册。眼中的溺爱昭然若
揭。众人也一直心照不宣。
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自己找难堪罢了。
她的心慢慢向他靠拢,到最后便是只依仗他一个人。那温柔的亲爱的哥哥。
是吗?最危险也是最温柔的哥哥啊!
危险的是他那个可怕的身份,冰族的遗孤和灭族冰族的伊家该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的吧!而
那时年仅六岁的他竟然如此温柔地对待每个人。
一视同仁。
眼眸清远温柔,唇边总是含着淡淡的微笑。年幼的他令人不自觉间安静。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身侧的下属府邸的仆役甚至是周边的普通农家弟子,全城的百姓都认定他是一个善良又公正的统
治者。
她的冰冷慢慢被融化。
六岁的她一直拖着沉重冰冷的铁链,纤细的手臂上留下因摔倒而接枷或者腐烂的伤口,她厌恶那
冰冷的东西在她身上作响。
叮当的碰撞声,撕心裂肺的摩擦声。
在风中都能闻到隐约的腐朽气息。
阴暗的角落,蜷缩的人影。
那便是她吧,活在阴暗角落里披戴仇恨的女孩。
胆怯,怕光,就那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不用担心会饿死,不用担心会洞着。
麻木,空洞,阴暗,冰冷……
可是耳边总是会响起那冰冷东西的唾弃声,嘲笑声。提醒她不能忘记她是活物,她是囚犯。
终于有一天,受不了的她用红肿腐烂的小手捂住耳朵在牢中声嘶力竭地叫喊:“不要!不要在响
了,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别再发出声音了!”然后回应她的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冰冷的金属
碰撞声。
她柔弱的声音就这样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趴在地上,脸则深深地埋入草梗中。
突然一双瘦弱但不失力道的小手把颤颤巍巍的她抱起,然后吩咐身侧黑衣束发的男子。
“把她的脚链手链都给我拿掉,那么小的孩子,带去我的房间。好生打理着!”
“可是,少爷,老爷和夫人!”
“现在我是这里的主人!”
说完,他小小的身躯便消失在通道处,只有温柔的声音还飘响在她的耳边。
拿掉,打理……
他真得是伊家的少主,她必须手刃的仇家的儿子——伊璟刃么?
那样年幼,那么温柔。
只有他的长相和声音那么温柔么?六岁的她好奇地想着
……………………
岸边的汀兰终于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悄悄绽放,吐出些幽香。溪流中的鱼儿仿佛感受到了宁
静,用力地吮吸着空气中的水分。
八岁的他天真地认为她会为了他放弃那层警备的,毕竟她骨子里透出的是天真纯洁。表面的东西
真是容易欺骗人。
年幼缺少玩伴的他宠极了这个妹妹。
有了好玩的东西,无论在忙,总差遣手下送份过去让她开心。她笑起来的酒窝浅浅的,却甜美如
同仙露琼浆。有时候推掉一系列少年例行公事。偷溜出来陪她玩。因为当她睁着清澈双眸看他的
时候总是那么天真。因为妹妹的不乐意他推掉了身边络绎不绝的女孩的示好。
“喂,你干嘛拒绝她啊!?”她仍是一副故意装傻的样子。
有求必应的他总是太过温柔,温柔着为着他们两个之间的微妙平衡。
七岁的她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眸,长而卷的睫毛隐藏着了希冀,双颊粉红。
“你难道没发现刚才自己用可以瞪死一头牛的眼神看她嘛!”他可不想制造两个女人之间的纷
争。
看着他唇畔温柔却暗藏深意的笑意。她也露出了两个凹陷的酒窝。那个她脸上有,他没有。
“可是,她可是本地最有钱的人的女人也!那么可爱,像娃娃一样!”这是她听张姨说的。
“没关系啊!以后应当有很多啊!你不用自责的!”他撩开额前的发丝,笑道。
就是爱逗她,她生气的样子可好玩啦。
伊璟刃也不明白九岁的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变态的嗜好。
她瞪着他眉心的红痣,多情而绚烂,衬着他一张白皙俊秀的脸更加英气逼人。
可恶,他有红痣,她没有。
“……”她干脆赌气不说话了。
“放心,没有以后的。他终于温柔地保证!”
可是……现在呢?
婚期定于七月十三,大吉。
只有三天了
澈湘皱了皱眉,白皙的肤色有点透明。
哥哥要成婚,对象是珞丝。
扯紧张了手中的雪裘。雪裘滑转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
先是手中这块千年雪狐皮裘,再是成婚,两件都是他承诺的事情。
竟然都爽约。
她真得是好惹的吗?
答案是不,绝不!
“少爷,你真打算成婚吗?”在伊辰月的眼中,少爷这是意气之举。“其实。少爷你喜欢珞丝姑
娘也不用娶她,可以收做贴身女婢啊!以后就不能后悔了!”
少爷依旧以最慵懒的姿势躺在象牙白玉椅中,闭目养神。“她已经是贴身女婢了!”他冷冷地指
出伊辰月的错误。
伊辰月也不再多话,直觉告诉他:他在多说一句关于少爷婚事的事,少爷一定会把他踢飞。
“少爷……”
少爷黛眉毛轻挑,眉间朱砂红艳如魅。他闷不吭声,只是周身的气流速度冷冻。
伊辰月一哆嗦,少爷的表情好恐怖!
他微微眯起眼,眼角勾起,玉雕般的鼻梁高挺,唇线紧抿。
“关于澈小姐的!”辰月用剑点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在少爷阴骛表情爆发前,他赶紧说。
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他面对二十几岁的少爷怎么就是如此无能呢!
少爷的眼底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
抿紧的嘴微启,头轻颔。
“澈小姐似乎已经五天没用饭了!”辰月嗫嚅道。
眉毛一皱:“恩?!”她似乎才刚痊愈吧。眼底的光芒变得浓烈。
伊辰月只能无奈地再次重复:“澈小姐已经五天滴水未进!”这次干脆连“似乎”都省略了。
少爷依着象牙椅缓缓起身,脊背僵硬,他左手支在下颊,白皙清瘦的手开始撩拨额前的碎发。
“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是的!我立即去办!”看来,又得冤死几个人了。
紫檀纹凤的门轻掩
有香气隐约
淡淡的 萦绕鼻间 淡雅怡人
本应该是热闹的夏季,可沐晨厢却宁静如死寂。
琉璃帘映射着阳光,五彩光芒流转,投下淡淡的影子
安静 死亡般的安静,却没有一丝腐朽的气息。
没有足间点地的声音,没有叫喊,没有衣袂摩擦的声音。
一袭白衣的身影隐于沐晨厢的竹林中,翠碧和深绿经纬相交,挺立傲然地伸展肢骨,却掩不住竹
林间男子的傲气。
黑绒般的头发服帖地垂落下来,双眸深沉地凝望沐晨厢虚掩的门。
乌蓝色隐藏在一池黑墨中,他的瞳眸。
绿色利索的叶片还残留着晨曦微露时的水痕,氤氲了周身的雾气,而他眉心的红痣却显得格外妖
冶,鲜红的红弥漫在一片绿色中。
…………
突然门里传来几声咳嗽声,和这安静的气氛极不协调。
虽然很轻,但他用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直扬在耳边。
从烈日骄奢的正午一直到玉兔东升。
碧绿渐渐退却,换上了阴黑的外套。
沐晨厢的夜晚,似乎有些薄凉。
园内四周都燃起了红色的灯笼。
喜字高悬的上空,略圆的镀金布条打出一个个美丽的同心结。
许许多多身着红色薄纱衫的剪影忙碌着。
园中的主要行道都铺上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石阶则是象牙玉雕的。
月光下温润如玉,泛着淡雅的光。
好一幅纸醉金迷的景象。
房内的咳嗽声终于平静下来,沐晨厢顿时恢复成平日的宁静。
竹林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挺直僵硬的脊背
红润的嘴紧抿,但勾起的弧度依旧好看。
肤色白皙,眉心啄痣。
他
在那里呆了一个下午,等待,时间就这样过了了。
伊璟刃缓缓踱到紫檀纹凤门前,清瘦的手略微一推,门便自动开启,无声无息。
琉璃帘被他的手牵动一下,声似玑击。
在半空中摇摆的琉璃帘,宛若一串断的眼泪。
流入心底。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被紫羽绒铺满床榻。
紫色神秘的颜色在夜风微拂下变得迷离。
那个蜷缩的身影是她么?
娇小的身躯紧紧地缩在羽绒中。
长发如墨洒了一床,浓重的黑色,有几缕不安分的就垂落在床檐,因风力而左右摇摆。
黑发中有一团纯白的雪裘,清冷而孤傲地被她揣入怀中,只隐约露出一角。
他甩甩被手捏皱的衣角,缓缓逼近那沉睡的身影。
似乎睡得很沉呢?还梦呓着什么!
从少女口中吐着连续的话语。
很轻很轻,微弱得几乎是听不轻的。
他没有细听,到她的身侧,坐下。
竹林在月光下笼罩了一层光华。
夜枭的鸣叫被驱散在千里之外。
他心疼地皱眉,白皙的手指拂过她潮红的面颊。
红的发烫呢!她似乎病得很厉害。
才分离几天,她还真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吗?他轻轻地站了起来,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伸手擦
去她额上沁出的汗珠,准备起身帮她去请大夫。
床上的她突然呻吟起来。
他担忧地低下身去。
“圣铭,别离开我好不好!圣铭,不准离开我啦!”干燥的唇瓣苍白开裂。
窗外,乌云挡住了月的光华。
他的脊背顿时一僵。
窗外的天阴成一片,深沉乌蓝的眸中闪过丝阴骛。
十指收紧,他头也不回地步出沐晨厢。
月光透过琉璃帘闪动,沁满香气的房间
华丽的紫羽绒,一切都美得不可方物,
床榻上的她缓缓地睁开如水晶的双眸,手指摩擦着左颊,用指腹感觉着他残留的气息。
清冷的触觉即使在梦中也感觉得到。
他是个多情的人,她始终坚信,从过去一直到现在,一直坚信着。
但他也是个专情的人,多情又专情,注定,他是个冷傲的人。
如同伫立在颠峰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持剑吐钠孤单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孤单,守护几千年的深蓝的孤独 …………
可是他匆忙离的原因又是什么呢?难道现在的她,真得不能软化他的心了吗?
闭上沉重的眼睛,她的心思再一次和梦境一起飘荡
“傻丫头,别那么顽固!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买卖,没有任何胜算的!”泡沫一般美好的笑脸。
“圣铭,我相信凭我的条件可以完成这次任务的!”一年前的她自信地保证道。
“叫我师傅,没见过你这种顽固不化的弟子!偏偏又叫人喜欢得慌!”他宠溺地看了看赖在他怀
中撒娇的少女。
“圣铭!圣铭!……多好听啊。师傅是叫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妖怪的哦!”她再往他的怀里缩了
缩,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我去吧。就一次,好不好吗?”她剧烈地在他怀中蠕动,抬起清澈的双眸晶亮亮地盯住了
他,伸出手比画了个“1”
他再度叹了口气
落花依旧,汀湘馆内,植满了他最爱的樱花,粉色的花瓣弥漫了思念的味道,枝叶成柯。
沉醉在粉色的童话般的梦幻中,他沉默许久,最后他终于道:“别勉强,任何时候都可以放弃!
累了就回来好不好!我命令你,绝对不可以拿自己开玩笑!懂吗?”一向玩世不恭的他却严肃地
凝视着她,一改往日潇洒的笑容。
清澈的双眸,凹陷的酒窝。
他的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等待着她的回答。
“明白……”
…………
累了就回来。
羽睫扑扇了下,然后微微合拢。
朱唇轻启。
“我不相信你心中没有白澈菥!”
低喃着,声音渐熄。
像清晨的白雾慢慢消散。
“圣铭!相信我!“
镏金的灯笼投下的阴影蔓延过白玉阶梯。
喜庆的光火掩盖了月的光华。
竹叶凝碧在光华下幻灭。
从云间吹来的风微凉。
她拉紧了身侧的白狐裘。
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人
心怎么会这么抽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