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风幻颜

34、黯然销魂唯别也

　　“韦一笑——”离开没多久，叶紫菡便觉察到殷梨亭的体温似乎在迅速下降，探过了脉搏，几不可闻的脉象她的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失血过多，又适逢幻阴指的寒毒发作——脏腑怕是要被冻住。”仔细察看过殷梨亭的情况，韦一笑的神色再凝重不过。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压下满心惊惧，叶紫菡强作平静开口。
　　“二十几年前，我曾听师父说过，幻阴指的寒毒，天下至寒至邪，除非有一个拥有天下至刚至阳武功的高手肯牺牲自身内力，每日午时替伤者疗伤逼毒一个时辰，如此三个月后，寒毒方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韦一笑没有说，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尽管自己没有说出来，叶紫菡还是用那个办法救了殷梨亭。
　　“武当武学属刚柔相济——况且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找人。”定定望着怀中的人，半晌，叶紫菡突然开口：“先赶路吧，到前面最近的镇子找个客栈歇一会儿。”
　　将马车内能保暖的东西全部围在二人身上，心里默念着寒毒二字，叶紫菡突然想到自己被鹤笔翁打中那时，一股冰寒之气曾刺得她几乎连手中的剑都拿不住，但现在这么长时间，那股寒气竟似不曾存在般——莫非自己这具身体除了百毒不侵，还有抗寒功能？那是不是只要有办法将六哥体内的寒毒引到自己身上就行了？武学秘笈中有关疏导真气内息的记载很多，将一个人的内力完全引渡传给另一个人都行得通，那么自己将六哥体内的寒毒吸出来必定也可以的！再想到《九阴真经》中似乎就有相关的记载，这一刻，叶紫菡几乎是喜极而泣。
　　屋内的九个炭盆将房间烤得犹如炎夏，殷梨亭的身体还是如这个季节的井水一般冰凉，又细细回忆了一遍《九阴真经》疗伤篇中有关内息引渡的内容，叶紫菡突然出手，封了殷梨亭身上数十处大穴，默运内力贴上他胸口的膻中，一股微弱的内息在他任督二脉静静游走，行至气海，一股异样的骚动让叶紫菡心里微惊，用另一只手探去，果然冰寒入骨，正是寒毒积淀之处。
　　当下，叶紫菡运用真经中的方法，想要以自身内力逼出这股寒毒，不想自己仅余的二三层内力根本就无所作为，心里一急，体内的真气骤然大乱，接着，一股熟悉的冰寒之气由丹田向四肢百骸散开，惊骇中，殷梨亭体内的寒毒却似遇到磁石的生铁般，瞬间由气海向上游移，至胸口膻中处时，又毫无障碍没入另一人体内。当下，叶紫菡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便向旁边一歪倒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睛，叶紫菡只觉得周身似乎从冰窟里捞出来似的，暗中一运气，竟然真如她之前猜想的那般，自己现在没了一点内力。在心底苦笑一声，她才开始打量起周围。青色的纱帐，蓝色的被子，再扭头看到旁边依旧熟睡的殷梨亭，果然是在他们之前那个客栈里。摸了摸旁边男子苍白的脸，竟然是暖的，又探了探脉象，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六哥，六哥——”我们成功了，我就知道你会没事！
　　“菡儿——别哭——”似乎感应到女子的泪，殷梨亭突然无意识低喃一声。
　　“六哥？”听到声音，悲喜交加的叶紫菡回头察看，殷梨亭哪里有半分清醒的迹象？好在呼吸虽然微弱，脉象却比一个时辰前稳定多了。
　　十天后，殷梨亭终于清醒，却适逢叶紫菡体内的寒毒第一次发作，虽然只一个时辰不到，叶紫菡却觉得自己似乎在地狱走了一遭。一天一夜的犹豫，她不得不逼自己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分别。
　　六哥，成昆既然知道了那个秘密，我再去武当，必然会给你和武当带来灾祸，曾经我连死都不怕，可是现在，我真的会怕，怕你会出事，再也不会唤我“菡儿”……
　　六哥，我武功全失，又身中玄冥神掌和幻阴指之毒，也许随时可能毒发身亡，那一刻，你看不到，也许就不会太过悲伤。
　　六哥，我既如此，腹中的孩子也不知会如何，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亲眼看到那样惨烈的一幕？
　　六哥，这次襄阳之行，让我明白了许多，纵然不喜欢那些江湖纷争，然有些事，我们却不得不面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诚然如此。
　　六哥，不如——不如——让你现在就把我放下，不要再有期盼——我知道这会很痛很痛，因为那种感觉，我也刚刚尝试过。可是——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有了复仇的信念，你必定会挺过去——然后，纵然我真的不在了，你也会在武当平静渡过一生。
　　六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答应要做你的妻子，却还是留下你一个人——六哥，对不起，明明爱着你，却不能陪着你。我从来不相信天意，可是，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满身的血腥不配得到你的温柔，那么来生，我必定做个平凡的女子，乖乖呆在家里等着遇见你，等着你来娶我。
　　六哥，六哥——没有了菡儿，会不会有一天，你会允许另一个女子这样唤着你？我不允许，行不行？如果——如果——你实在喜欢的话，那便让她陪着你吧！你会不会觉得菡儿很霸道？
　　六哥，六哥，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多的话跟你说？还真让你说对了，似乎每一次我跟你说太多话时，都是在这种分别之际——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六哥，保重，六哥，别了，原谅我的欺骗，就让我这样默默送你离开，因为这也许是菡儿最后一次看到你——
　　望着渐渐西去的马车，叶紫菡终于泪如雨下，心犹如破了个大洞，空荡荡，冷冰冰。
　　约一个月后，缓慢的马车终于到底武当山下，提前得到消息的俞莲舟三兄弟尽来迎接。
　　“咳——告诉我，菡儿——在哪？这里已经是武当了，你快告诉我啊——”此时殷梨亭伤势略有好转，然还是不能情绪激动。
　　“殷六侠——”被韦一笑临时抓来当差的明教弟子被殷梨亭这样的问题折磨了一路，想到终于能交差了，脸上的神情也多了些轻松和——怜悯。“是有位姑娘托我们主子送你回武当，只是——这个你自己看吧！”
　　急切地打开眼前一尺见方的檀木盒，看到那片带血的布帛，殷梨亭不由得心底发寒，颤抖着拿过那片布帛，只一眼，他的呼吸便突然急促起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他突然就要爬下马车：“不会的，不会的，菡儿——不会有事，你骗我——骗子——我要去找她——噗——”普通人遇到大悲大喜，激动太过都会晕过去，更别说殷梨亭才刚从鬼门关回来？这番折腾，之前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到了极限，低吼声中，只见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接着便倒在了俞莲舟身上。
　　刺激殷梨亭突然晕倒的血书明显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眼尖的张松溪隐约看到上面写有“报仇”“绝笔”等血字，想到一月多月前在襄阳见过的女子，又望着俞莲舟背上的殷梨亭，心里不由涌起一种苦涩，三哥已残废多年，失踪的五弟亦没有半点消息，如今六弟又婚事变丧仪——老天爷，我武当弟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你要这样对我们？
　　带着又陷入重度昏迷的殷梨亭赶到紫宵宫，张松溪第一时间便吩咐弟子道童收起婚礼的所有用具，并严禁众人再提已经筹备了一个多月的婚礼。
　　殷梨亭养伤的大半年里，武当山上气氛很沉寂，人人都是心情沉重，因为悲伤是会传染的，当有一天你失去了头顶一片灿烂温暖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绵绵阴霾萧瑟时，你也会快乐不起来。
　　曾经不死心的殷梨亭也想过偷偷下山去寻人，可是张松溪的一句“你就这么想找到答案？”彻底将他惊醒了，是啊，自己下山了能查到什么？不——菡儿必定没事，菡儿总有一天会回武当，她答应过要嫁给自己的！对了，她让自己练好武功给她报仇的，之前她一直督促自己练功，一定是这样，只要自己练好武功杀了那些欺负她的人，她才肯现身相见，一定是这样！
　　那一瞬间，殷梨亭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然后，练功房，武当山上某处傍溪而立的山谷，一个以一柄利剑一天天修整宽敞的山洞，还有溪水边亲手搭建的竹舍——这些地方，成了殷梨亭最常呆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