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风幻颜

16、往事如烟亦留痕（1）

　　七日期满，叶紫菡率行撤了掌力，知道眼前的人内伤已经基本恢复，她不动声色带了殷梨亭回到萍居，梳洗一新，简单用过早点，定定看到眼前的人又开始害羞，在心里低叹一声，想到早就做好的决定，她终于轻轻开口：“出去走走。”
　　“呃，好。”红着脸，殷梨亭低讷应道。
　　虽说二月春风暖，可山上的二月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春季的灿烂气息，仍有一股冬的萧瑟凝重，带着寒意的山风亦让人时时保持清醒，也第一次让叶紫菡感觉到了山上的干冷。片刻，收回思绪，回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她的目光又落在前方的某处，淡然的声音也一字一句传出：“延这条山脉一直往南走，便可绕开长安直通湖北，殷六侠既遇明师，还是早日回武当用功习艺，要行侠仗义，待武功练至俞三侠张四侠他们那般也不迟。中午我便要开始闭关练功，要补回这几日受损的内力，殷六侠师出名门，应该不会小气到怪我殆慢之罪。对了，青木山庄之事，木剑智并没有扯上武当，这亦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若你还念着这几日的交情，那便不要插手，不然——你我自此便形同陌路。”
　　漫长又短暂的沉寂中，心里百味陈杂的殷梨亭终于有些艰涩开口：“好，只是，也请叶姑娘应我一事。”
　　“说。”压下心里的诧异，叶紫菡头也不回。
　　“若没有十成把握，叶姑娘不要贸然去找木家二公子。”顿了片刻，就在叶紫菡以为身后的人已经放弃口中的未竟之言时，却听他又紧张而坚定道：“寻仇之时，青木山庄其他人，还请叶姑娘看在他们毫不知情的份上，不要牵怒其身。”
　　闻言，叶紫菡免强保持住脸上的平静无波，终于回头望着身边的人：“殷六侠，我答应你，木氏一家，除了木剑智，其他人我一概不杀，这样，你满意了吧？”却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始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在，彻底——可以——死心了！
　　“叶姑娘——你——”叶紫菡的平静却让殷梨亭隐隐感觉到不安，焦急中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突然打断。
　　“够了，话既说完，就此别过，只愿——有缘再见！”或许是永远不见——定定望着一脸急切的男子片刻，在说完最后四字的同时，叶紫菡亦飘然远去。
　　这一年，听说天鹰教刚刚夺得屠龙刀，也是这一年，几个月后，屠龙刀和阿素便自王盘山岛失踪，只是这第二个消息，叶紫菡并没有来得及听说，因为她闭关了。

　　平复心绪，叶紫菡便全身心投入到武学中，果然如预期中那般，在她十九岁生日之前，逆练大法终于练成，一套独孤九剑更是练至炉火纯青，所差的，只是实战经验罢了。
　　刚听到阿素因卷入屠龙刀之争而失踪的消息，叶紫菡原想拜访过古墓派之后便去江南探查。满心焦虑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突然拦在自己面前，只一眼，她便呆住了，怎么会这么像？这一刻，叶紫菡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快要停止。试探中一声隐含低颤的“晓晓”，最终换来那孩子悲喜交际的大哭——以及含孺带糯的“小姨”。
　　后来，由晓晓口中，她才知道自己并非回到了真正的历史中，而是来到了一个笔者所描述出来的虚幻空间。不过无所谓，只要晓晓和阿素都在自己身边，到哪里都好。
　　由晓晓口中得知阿素暂时没事，江南自然不用再去了。
　　于是，一个月后，她直奔青木山庄，亲手了结了刚刚囚禁父亲当上庄主的木剑智。便是这一趟下山之行，她首次开始戴上了让人惊惧的鬼面具，自此开始一人独行江湖。她从不主动招惹别人，但若有人不长眼地招惹上她，她出手却从不手软。
　　了结三年前的旧怨，叶紫菡的第二次江湖之行最先便到了襄阳。虽然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如今提起襄阳，世人大多还会想起“郭靖守襄阳”的悲壮。纵是叶紫菡再冷血绝情，想到这具身体亦流淌着英雄的血脉，心里亦不免有异样。
　　临别前，宁氏交给自己一件玉佩，说是那未曾谋面的父亲留给自己的。将玉佩挂于剑上来到襄阳城内，三天之后，自己便被人引到襄阳城东北约两百里的一处隐秘山谷，据看守此处的人说叫“绝谷”。
　　然后，自己知道了连晓晓都不曾知道的故事。
　　神雕侠于两军阵前诛杀了蒙古大汗蒙哥后，襄阳虽然得保十六年的太平，然已经日暮西山的宋室终是难逃灭亡的命运，忽必烈即汗位又稳固了内部之后，便再次发动了灭宋战争，襄阳纵然在群雄的死守中一次次抗过了蒙古大军的强大攻势，然随着忽必烈改变战略个个击破，樊城的失守终究让襄阳成为了一座孤城，一年后，襄阳城陷，元军铁骑终于踏入这个让他们折损兵力最多的城池，然进城后的元军入目所及，大战之后的尸横遍野自不必说，便是内城的街巷亦十室九空，偶尔还能看到全家老幼同时服毒自绝的惨烈场面。汉水北岸，樊城城破之后元军屠城，数十万生灵一夕间陨命，如今，刚刚又下一城的元军便是想屠城泄恨竟不能，因为偌大的襄阳城内，竟然根本找不到活物。
　　却原来，早在樊城被屠之际，襄阳城内便只留下了战士，城中百姓早在这一年前已经相继转移，最终留下来的，俱都有了战死的准备。这些人当中，有几十年来固守襄阳的朝廷士卒，有郭大侠所率领的中原群雄，亦有许许多多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百姓，在最后的三年，他们并肩作战同场杀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守卫襄阳的战士。
　　最后那场血战，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襄阳城墙内外，尸体堆积绵延数里，便是侥幸赢得战争的元军也再无精力差别处理尸体，最终以一把火全部化为灰烬。
　　三年后，元军攻陷临安，俘虏了五岁的幼帝恭宗，南宋灭亡。
　　又三年，随着那场极为惨烈的崖山海战，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身亡，南宋最后一支抵抗力量彻底被元军消灭。
　　便是在这六年中，有投靠朝廷的武林败类竟向那些鞑子提起了东海之上最为神秘的桃花岛，言那里收藏天下诸多奇珍异宝。时桃花岛主黄药师已故去，郭黄夫妻亦战死，岛上虽有阵法，又怎么能挡得住大批贪婪元军的野蛮劫掠？于是，曾经名动江湖近百年的东海桃花岛就此毁灭。
　　只是，那些从这场劫掠中获益的强盗们并未嚣张多久，不过仅仅两年的时间，他们便受到了恶报，纷纷死于桃花岛的成名绝技之下，有几人还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仍是被一招毙命。为此，有人说是东邪复生，有人说是峨嵋派郭襄女侠杀的，亦有人猜测是郭大侠夫妇所为，说他们在襄阳血战中被人救出来了……据说各种猜测和传言沸沸扬扬闹了好一阵子，虽然最终仍没有个结果出来，然有关桃花岛的种种传说却更加让人讳莫如深。
　　现在，叶紫菡知道，那两年内往返大半个中原诛杀那些强盗，最终夺回黄药师藏品的为首之人便是他的忘年交杨过，终南山古墓派传人，亦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神雕侠。当年是他与妻子小龙女，以及黄岛主的入室弟子程英等人在惊闻桃花岛被洗劫一空后，四处奔波寻觅，最终以桃花岛的绝技诛杀了贼人，如今，当年被元军和那些武林败类抢走的藏品典籍都被收藏在襄阳绝谷中，守护者俱是当年襄阳血战中战死的烈士遗孤。
　　谷内之人一般只习一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除非这人本身极具练武天赋且愿意付出数倍的艰辛走上习武一路。当然，他们大多也不知道自己所居的山谷中有着多少让武林人士梦寐以求以典籍，在这里，有关桃花岛的典藏一事，这是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他们就像这乱世中大多数隐逸山林的人们那样平静生活，只有专门负责采买的人才有机会出谷，至于大多数子弟，基本上可以说是与世隔绝。
　　这一切，叶紫菡都是由一个姓程的老者口中得知，老人已年近七旬，曾经是丐帮弟子，是唯一经历过五十多年前那场血战之人。据说，早在樊城被屠之前，郭公夫妇和许多义士都报了必死之心，而祖父耶律齐虽不是汉人，但他既统领丐帮助郭大侠守城多年，又岂肯在最后之际弃尊长和帮中兄弟而去？父母兄弟丈夫俱已留守襄阳，自己的祖母——郭大侠的长女，便是再骄纵愚钝，又岂肯一个人带着幼子逃生？是以，虽然当时身边的亲人都希望她离开，她却仍然选择了留下。而郭公破虏死时虽然正值壮年，但因他一心为公，早就抱了与襄阳共存亡之心，因不愿误了别人终身，竟是终生未娶。可叹，郭氏满门忠烈，在襄阳城破之后，除去在外游历未曾参加大战的次女郭襄，竟只留下了父亲这一脉血缘亲人。
　　因战事紧张，当年怀孕的祖母并未得到很好的修养，是以父亲生来便身体孱弱，再加上由襄阳逃出的那一年又受过极重的毒伤，后来虽然得以保存性命，却是一生与药为伍。而母亲，亦出自襄阳的名医世家，后面的故事很好猜，近二十年的相依相伴，两个人细水长流的爱情最终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