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南宫槿儿

7、第七章：如梦令

　　看到已经涌进皇宫中的叛军以及在那千军万马最前面的那个人，李璇却转身对着我说：“无双，事到如今，有件事情，我想，你该知道了。”

　　“何事？”我问。

　　“关于十年前，为何赵珺会如此顺利地将兵西北。”

　　我回首，对上他深沉的眼光，微微一笑。“我想，我是知道的。”

　　是的，我当然知道。十年前，清离茗苑的那一幕，无双此生难忘。

　　那一日，我就站在清离茗苑的一间雅阁转角处，听着他们的声音，一颗心在冰与火中反反复复的煎熬。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考虑这个交换条件，现在如何？是要红颜相伴最后碌碌一生老死陇亩，还是将兵西北一偿青云之志。”

　　这是二皇子李璇的声音，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月老祠外二皇子一连串奇怪的反应以及我向赵珺提起可求助二皇子时他眼眸中那些复杂而丰富的神色。

　　原来，他早已求助过二皇子，并且已经有了交换的条件。

　　而我，非但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他们交易的筹码，还帮助他顺水推舟将自己顺利地卖了出去。

　　那一刻，室内室外阒然寂静，然后，赵珺的声音穿透微薄的犹豫，如一记惊雷，在室内室外轰然炸响。

　　“臣要将兵西北，石勒燕然，此生决不后悔！”

　　室内是李璇爽朗的笑，然而听在我耳中却是那样的刺耳。“将军果然拿得起放得下，大丈夫本该如此。好！玉姑娘在我身边，我定会珍之爱之。将军此去西北，李璇定当许将军海阔天高，任君翱翔！”

　　“臣谢二皇子成全，臣定守约，明日离朝，此生再不见无双一面。臣祝二皇子与无双姑娘举案齐眉，凤凰于飞。”

　　世上最痛的两种感觉，一种是把自己所爱的人送给别人，一种是被自己所爱的人送给别人。

　　举案齐眉，凤凰于飞。赵珺，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会不会痛？可有过点滴的不舍？

　　世上最幸福的感情是两情相悦，最难堪的是一厢情愿。无双一颗痴心交付，到头来你让我，情何以堪？

　　那一天，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地无声地下楼回家的，只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家门口，全身早已被暴雨淋了个透，手中的竹伞亦不知丢在了何处。心中原本对他的担心早变成了一腔对自己的讽刺。

　　每个人都有梦想，每个人都有实现梦想的权利。“一朝长缨请在手，定教胡马燕然丧”。“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我懂，我都懂。所以，我不怪你。

　　谁叫命运让我遇见的那个人，是你呢？

　　所以，我成全你。

　　所以，你走吧。

　　李璇听了我的回答，眼神中闪过一阵诧异，却很快了悟，既而一声爽朗的大笑，只是那笑声里分明有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酸涩与悲凉：“无双啊无双，你果真是，天、下、无、双！”

　　皇宫宫门处，一人金甲宝马，那凝然挺拔的身影在千万人中突然清晰地让我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可是不行啊，无双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

　　我转身走开，听到身后李璇的喃喃低语：“只是，纵使倾覆了天下又如何？这世间也只得一个无双而已！”

　　我将一坛放在黄梨木桌下的灯油全部倾倒在木质的地板上，倒在明黄色摇曳的轻纱上，拿起一盏琉璃莲花灯重新走到李璇身边。李璇含笑看着我做完这一切，最后只是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然而我还是听到了，他说：“如果命运让你最先遇见的那个人是我，该多好！”

　　也许吧！如果命运让我最先遇见的是你，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可是，命运偏偏让我遇见的是他啊！

　　胸中忽然一阵刺痛，眉心的朱砂仿佛裂了开来，我再也抑制不住，心口一痛，血染白色宫装。

　　我对着那个策马急急赶来的身影轻轻低语：“珺，此生……”

　　手指松开，手中的琉璃莲花灯砰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