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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卜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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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月老祠的时候,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无双,如果可以,每年的生辰我都陪你来看月老祠的桃花,你可愿意?”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有没有染上红晕,只觉得他明亮无垢的眼光让我的脸颊止不住的热烫。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又出身宫廷乐坊,辗转风月之地,世俗礼教于我不过是废纸一张,但高堂安在,瞒着母亲私定终身,到底是不妥。
我未答话,转过身子,不去看他,手里的锦帕绞来绞去,眼光慌乱四移,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人影,心下一惊,那人虽身着便服,然而我与母亲曾深居宫中,虽然后来由于母亲久病的缘故离开了宫廷乐坊,但我仍然记得那人便是当今颇得圣上宠眷的二皇子李璇。二皇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之际,与我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我清晰地看见他的目光中乍然而现的欣喜,然而转头看到我身边的赵珺时一愣,却又即刻莫名一笑,然后对着我点头微微一笑示意。随即眉头微皱转身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我虽然不明白他在见到我后这么多奇怪的反应,但心头却有一事已明了。曾经听闻这位二皇子在西北胡人犯边之事上也是主张采取强硬手段以武力讨伐的。那么,他应该可以帮得了赵珺。
我将这个想法告知了赵珺,本想看到他眼神中再次流动的光华,以及脸上飞扬的笑意,却不期然撞见他眸子中流露出的不经意的矛盾,歉疚,不舍,深深地纠结。这些,是不该在他的眼眸里出现的。
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然发生了。
我想问他发生了何事,刚启唇还未出声,却见他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决然,触目惊心,接着,他深深地看着我,问:“无双,你也希望我赵珺能够有朝一日重新策马扬鞭驰骋疆场,一偿杀敌戍边报国的夙愿,对不对?
他紧紧抓住我的肩,而我早被他眼眸中的神色惊住,只懵懂的点头。那一刻,他仿佛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般,一脸释然飞扬的笑意。
那之后的几天一直下着雨,点点似离人泪。雨滴斑斑驳驳地打在青石板上,声声唱着寂寥而单调的歌。那一日他眸中的那丝不明所以的决然始终在我心头萦绕不去。我放心不下,拿了伞想到他府上去找他,却被他府上家丁告知,公子尚未回府。
沉思片刻,转身离开。我知道,除了我暂时居住的逸尘居,还有一处地方,是他平素爱去的——清离茗苑。
撑伞到了那里,看着在楼上厢房转角处那仿佛梦魇般在我眼前发生的一切,我明白了他眸中的那丝决然,知道了他所谓的决定,那个在后来的后来改变了三个人命运的决定,那个让我终于应验了“所爱难求,求则伤,伤则夭”命格的决定。我以为找到了今生的归宿,以为破了那相士荒诞的妄言,却原来,挣扎了许久,到头来还是回到了命运早已设定好的纹路。
原来乐极总要生悲,祸福从来无常,爱恨原是痴妄。
那晚,室外雨霖铃,房内孤灯残。难以入眠,敞开了门,任冷雨飘入房中。怀抱了琵琶坐在凳子上,却是一根弦也拨不动。
有狂风送着冷雨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滴落唇边,渗到舌尖,居然是咸的。我忽然笑开了,笑意里带了嘲讽带了沉甸甸的苦涩。
继而手随心动,弦随手动,声随弦出,一曲高亢中略带苍凉的边塞名曲《关河冷》自我指尖急转流出。
胸臆情绪翻腾,气血激荡,指下一个不稳,指法变换不及,商调蓦然滑成了羽调,穿云裂石,直如金戈交击,这一曲《关河冷》自此再也弹不下去。
好半天,我平复了心绪,眸中笑意盈盈,对着狂风暴雨的室外朗声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室外一声响动,却无人进来,我叹了口气,“在外面淋雨很舒服么?还是我这小小逸尘居已容不下你这只苍鹰?”
赵珺终于进了来,他一身夜行黑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眼眸中却是幽深浓郁的黑暗,越发显出一份凄凉与沉郁。
我放下了怀中琵琶,为他倒了杯沏好的庐山云雾放在桌上,“我去为你找一些衣物,先将湿衣服换下。”
他忽然上前拉住了我,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阵战栗,语声中带了几许疑问,“你,知道我要来?”
我轻笑不答,抽出手,转身入了里间。
明日你便要离去,我如何不知你今晚会来见无双最后一面?
出来时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我知道他亦是有满腹疑问的,却终究只是坐在那里,一声不出地喝着已见凉意的茶。
“你先换衣服吧,我到厨房温些酒帮你驱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