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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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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如今
永夏从伊角府出来,看看日头想了想就往府衙反方向的叶氏酒楼去。他是老主顾,店小二都跟他熟了,一直都给他留着二楼靠窗的位子的。今日见他来,陪着笑着上去,道:“高捕头今儿个就一位呀?”永夏挥挥手,径直往老桌子去,那小二却抢在前头急急道:“大人,大人!您的位子……”他追的卖力,永夏却走的更快,不待说完已到了楼上。却见二楼空空,只窗边一人,支颐而坐。
晃晃酒杯,冲他一笑:“哪,又见面了。”
永夏是京中红人,任谁都认得出的,对面的白衣人却面貌普通,看过一次绝对想不起来长相。他正猜测对方身份,听了前面那句,除了佐为还有谁,不由皱眉。那人又淡淡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叶氏二楼,我今日包了。”永夏听了,竟也无拔剑动手抓人的意思,更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就自斟自酌起来。
他一杯一杯白开水似的灌着,不忘打量佐为,嘲笑道:“扮成这副皮相,你又出来招摇撞骗么。不是已经把那破镜子拿到手了?”
后者摸摸脸,颇为得意:“这个样子好,不会引人注目。若是本来面目,怕不万人空巷。”
永夏冷哼一声,真是如此,你还不开心死。想想心里颇不是滋味,说话语气也重了许多:“万人空巷,好有兴致啊。你若去唱戏,天底下的戏子都无立足之地了。”
他实在是讽刺,佐为却不以为意:“这酒酸了点。不过风景还好,凑合凑合。”挽袖提了酒壶,就给两只瓷杯添满:“我来看看你酒量退步了多少。”
他虽是易容,却半真半假,舍不得委屈了一双玉手,不若女子纤细丰腴,却骨节分明,纤长柔滑,又恰到好处的劲挺,温润、莹白,漫不经心的现了蛛丝马迹——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能说是普通人么?
只是一双手而已。却引的永夏一时失了神。提壶、挑盖、拈杯——上次见到这情景,距离现在已经有多久了?一开口,方才察觉嘴里苦涩:“我身在公门,可有诸多规矩,这又不许那又不许的,要想喝两杯都得寻个日子。怎及你逍遥江湖,还可日日贪杯。”
佐为抬头,眼中有流光闪动,一掠而过化作言语:“还没有比呢,你就弃械投降?虽然说你从来比什么都没有赢过我啦。武功打不过,办案呢又捉不到我,现在比酒都比不过。要认输就爽快,说声‘我输了’吧。”
云淡风清一句话,撩得永夏兴起:“你不用激将!”举杯一口饮尽,又抢了佐为手中酒壶道:“这就来比!”咕噜碌灌下。于是拍台叫来一坛酒,也不温热就相对着牛饮起来。
佐为一面细酌一面笑:“这就对了。今日咱们不谈公事只论江湖,不醉无归哦。”听口气,竟像与永夏相识多时交情甚笃。不知内情的人,怎会想到这同席对酌、状似密友的二人,竟是捕快和大盗、官与贼的敌对关系?
喝了半坛,两人看着都有了点醉意,言语间更见随便,相互取笑起来。佐为突然叹气:“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子对饮了呢……自从你继承你父作了捕快。”永夏正在灌,闻言几乎呛到:“不要说这些!你说过今天不谈公事!”却见他把杯就唇,似笑非笑,眼波流转处,那普通平常得叫人过目即忘的脸容,忽的光彩四射,不由暗叹如何不起眼的面具,都掩盖不住真正的国色。
国色……心下一热,串过的热流竟化作行动,手不听使唤也似伸了过去,覆着佐为的。只觉冰凉滑腻的触感沁入心肺,顿时心旌摇曳,不知是悲是喜。
后者却不收回,任由他握着,只继续道:“伯父临终定要你起誓接他担子,以你的性子,在人麾下受人气,居然可以熬过这数年,也是难得。如今……”如今如何,却是说不出口的了。
永夏听得佐为说的为难,忽觉心里阵阵发冷,人却去了三分酒意,顿觉现实如同巨石压顶,使人生了错觉喘不过气来。强自压下失落,一用力,狠起心肠扣紧了佐为脉门,装出冷冰冰的样子:“如今,如今。说来说去,如今你我是不同道上的人,不要说我当差如何,我还是要把你逮捕归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