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大纪事》舒陌

5、其实早就认识你

　　周如一直相信世上是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的，人不能够笼统地被定义为好人或是坏人两个角色。
　　“这是一种思维的转变。”周如曾经很正经地这样对朋友说：“一个好人，在某种特定的环境，某种特殊的原因下，也会做出为世人所不齿的事情；那么，同理可知，坏人也会做出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社会，有利于人民的事来。这样下去，谁又能说世上的好人或是坏人一定就是绝对的呢？”
　　现在，周如就正亲眼目睹着这一神奇的转变。
　　那个曾经义愤填膺，满口侠义道德的年轻人此刻正高跷着二郎腿，一脸神气地看着满脸疑惑的云妆。而本应该作为恶霸形象凶神恶煞，叉腰站立的骆珣呢，此刻正像个粽子一样被捆得严严实实，扔在地上躺着。
　　惨啊！周如有种要为骆珣呼天三声，高叫几声不公的冲动。
　　随后发生的事就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从台子上走下来，文质彬彬地说出自己那个叫做“连绝”的名字，最后，文质彬彬地从腰间的皮囊里拿出来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周如显然是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向后一退，手极其自然地摸向身后。
　　正好一桌子的饭菜还没有动，周如抓起一根猪蹄就朝那个连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于是乎，地球人都知道，“连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再于是乎，我们可爱，可怜，又可敬的周大小姐就被绑成了比骆珣更结实的粽子，和骆珣一道，被人提着，甩进了牢房。
　　“喂，你刚才的样子很帅啊！”别误会，这句话是骆珣说的。
　　接着，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另一端传来周如惊喜的声音：“真的吗？真的很帅吗？我只知道那根猪蹄炖得不是太熟，很硬。”
　　“果然很硬啊。”骆珣的声音，“看见连绝那副呲牙咧嘴的表情没？好夸张，好好笑啊。”
　　“对啊，对啊，被一个女人用猪蹄给砸伤了，看他以后还怎么再在江湖上混。”周如说完，两个人又开始一起奸笑。
　　然后，周如问：“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骆珣思考了一下：“先气他个半死再说吧。”
　　“你和他本来有仇吗？”周如总算问到了正点上。
　　骆珣笑得有点尴尬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一次跟他的夫人说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他的夫人又刚好是只母老虎而已，最后嘛……”
　　“哇，你很坏啊。”周如很有兴趣的样子，“之后呢？”
　　“之后就不清楚了。反正隔天再见到他时，他的耳朵肿得跟被卤了似的。”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爆笑。
　　再然后，两人就被一句话给震撼住了。这句话不长，也不可怕，说话的人的声音也不恐怖，只有六个字：“我全都听见了。”
　　周如从来不认为偷听别人讲话是一件正人君子应该干的事，因此连绝绝对不是正人君子。
　　周如也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居然会区分得这么明确，更没想到过自己会因为生死的选择而如此伤神，如此担心。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用比较抒情的感觉来记述了。
　　这里是一间密室，周如和骆珣正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看着连绝。两人身上的绳索已经完全解去了，但两人心里却都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一阵沉默，终于，连绝起身走到屏风前，掀开一条布帘，露出一张木桌以及桌上的两杯酒。
　　连绝端起两个酒杯，文质彬彬地走到两人面前，把酒杯轻轻地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笑着说：“这两杯酒，一杯是有毒的，一杯是没有毒的。”
　　周如和骆珣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两位都是聪明人，就不用我明说了吧。大家都是在江湖上闯的，规矩不用我对说。”连绝笑着用柔美的声音说出残忍的话语，“你们两个，只有一人能够活着离开。”
　　连绝优雅地踱着步子，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欣赏两人的表演。
　　“你说，我们谁会活着？”周如笑着问骆珣。
　　“我想我们本来都可以活着的，可惜武功被封住了。”骆珣苦笑了一下，“只好喝它了。”
　　“我想活下来的一定不会是我。”周如侧着头，端起一杯酒。
　　“为什么？”骆珣显然不明白。
　　周如笑得很轻松，说：“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所以我要去死，让你来伤心。”说完，将手一扬，把酒一滴不剩地倒进了嘴里。
　　“周如？”骆珣愣了一下，立即扑上来一把抱住周如，“你怎么这么傻？”
　　周如的目光有些迷离，嘴角也渐渐流出血来。但她还在笑，笑着问骆珣：“我的嘴好麻啊，肚子也好痛，我现在马上就要死了，你为什么就不伤心一下给我看看呢？”
　　“你这个傻瓜！”骆珣在地上坐着，把周如紧紧搂在怀里，像是一松手她就会飞走。
　　“我说你这个疯子，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伤心呢？”周如笑了一下，等待麻木的舌头恢复表达能力，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我就要死了，你就不肯说点好听的吗？”
　　“我说，我说。”骆珣的声音无限温柔，“我爱你，我很爱你，你不要死，我怕失去你。”
　　“哈。”周如笑了，“不死才怪。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骆珣听话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那两杯酒其实都是有毒的，我喝了一杯，你就可以说那一杯是没毒的，这样，你就可以活下来了。”说完，周如得意地一笑，满足地闭上眼睛。
　　“谢谢，谢谢你……”骆珣不断重复着，眼泪终于滴了下来。
　　“你知道吗？”周如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师傅就告诉过我一句话。”
　　“你不要说了。”骆珣抱紧了她，“其实我很久以前就见过你，就喜欢上了你，只是你不知道。”
　　“我师傅说过。”周如仍在顽强地继续，“他说，如果一个男人给你的，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权倾天下，但他，会为你，专门请一道护身符，那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很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