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泪》莲潋鱼

10、姐妹 灵仙新奇椒

　　灵仙新奇椒房殿的一切，包括所有人和物，那些楼台水榭、香炉器皿，甚至吃穿用戴都是在掖廷不曾看到过的。她虽然年轻，却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喜形之色并不流露表面，一直战战兢兢地跟随在我身边，仅仅在发亮的眼眸中能探出那份欣喜和惊奇。我十分欣赏她的这种优点，却没有想到这份欣赏将成为我今后最大的隐患。

　　拜过皇后娘娘后，我便安排她和锦儿住在一起，希望先由锦儿告之她椒房殿的一些基本规矩。锦儿十分不悦这个新来宫人。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种莫明的感应，有好感也有厌恶之感。锦儿明显就是后种，哪怕灵仙对她再恭敬再小心翼翼，都无法减少锦儿对她的半点敌视。论城府和稳重，锦儿确实远不如灵仙，那是与身俱来的秉性，也是一宫主管必须具备的条件。或许锦儿也预感到灵仙将会有一天威胁到她的地位，所有才会如此不安和防备，我也是奴婢，心中当然明白，只是，做奴婢的职责，但凡都是先替主子着想，我所想所做都以娘娘出发，那些奴婢之间的小利益小权利自然被我忽视，我所做一切只是想为娘娘好，为椒房殿好，却想不到是我先打破了椒房殿的平静。

　　娘娘对这个新来的小宫娥十分满意，事实上，娘娘对我的任何安排都很满意。哪怕偶尔有些闲言闲语传入她的耳朵，都动摇不了她对我的信任。

　　椒房殿其他宫人对这个新来的小宫娥也有许多微词，之前殿中一直在减少宫人，现在却平白又增添一个宫人，各宫主管都怕别人觊觎自己的位置，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千方百计挤压身边出类拔萃的人，都百思不解我在青春年少时替自己先预备了接班人。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想法，不需给别人解释什么。

　　我从小生长在姑母身边，姑母对太皇太后的忠心，远超过一般奴婢对主子所能做的。她想太皇太后所想，忧太皇太后所忧，她把她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太皇太后，我耳濡目染，所以也力尽所能伺候许皇后，可是我毕竟不是姑母，姑母打定主意在宫中终老，而我总想着也许能有出宫的一天，就算不能出宫，总也预感着自己会有离开椒房殿的一天，世事无常，与其等到那一天到来，不如未雨绸缪，事先安排好一切。

　　椒房殿的宫人数目其实并没有定数。之前太皇太后住的时候，除了主管的姑母，能进内殿伺候的宫娥和内侍已经有十二名，外殿守夜站岗轮班的也有十多人，还不算其他打扫、干些粗重活的宫人数目。许皇后入主后，减退了许多宫人，除了我之外，能进殿内的宫娥只有四名。小皇子由一个奶娘和两个宫娥照料着，其余的宫娥也不过五六名。由于国丈特殊身份的关系，除非搬弄重物，椒房殿是不传招内侍的。

　　这几日，皇后娘娘有一些感染风寒，御医请了脉，吃了药，虽说无什么大碍，却总是在半夜咳嗽不止。怕娘娘半夜有事召唤，我叫退本该守夜的银铃，亲自在殿外守侯，身旁掌着灯，一边用笔记录着皇后娘娘咳嗽的时辰、次数与间隔，以便之后御医的询问。

　　入夜，气温越来越低，椒房殿虽然以辣椒和泥而涂，比一般宫殿要暖和些，炭火也烧得正旺，却还是难以抵挡那阵阵寒意，我一边仔细听着殿内的动静，一边搓着双手取暖。

　　“幂萦姐。”殿内没有其他人，殿外守夜的人声是传不进内殿的。一声叫唤打破了这片安静，我随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灵仙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茶水。

　　“这个时辰，怎么还不去休息。”我把毛笔往架上一隔，问道。

　　“今日本应该是银玲值夜的，我见她回来，就猜着你又亲自守夜了，所以过来瞧瞧。这会天这么冷，姐姐先喝杯茶暖暖身吧。”灵仙甜甜地说道，如果换作锦儿，一定是一顿责备了，同样的关心，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我接过灵仙递给我的茶杯，呷了一口热茶，一股暖意刹时倾灌全身。

　　我放下杯子，斜眼看见一边的蜡烛已经烧至大半截：“我看快到卯时了，没有几个时辰就该天亮了，早上还有活要做，你还是快去休息吧。”一边把杯子还给了她。

　　“幂萦姐，还是我来替你值夜吧，你白日不能休息，要操劳别的事务，晚上又要守夜，身子一定受不住的。”

　　“嘘。”我示意让她放低声音，灵仙声音清脆，夜晚更加刺耳，怕惊扰了皇后休息，我小声回道：“我自己做了，才放心，御医问起来心里才有数，好回复，你还是自己去休息吧。”

　　灵仙被我劝退了回去，不时回首看看我。我知她好意，我虽为椒房殿主管，却不习惯所有事情都指画别人去做，我以姑母为榜样，姑母的一言一行时刻在脑中浮现。

　　翌日清晨，我替许皇后梳妆，这几日皇后娘娘睡眠都不好，容易惊醒，所以大早就起床了。

　　我在铜镜前帮许皇后梳起发髻。

　　“幂萦，昨夜你又守夜了。”

　　“恩。”我本能摸了一下脸颊，虽然已经稍作修整，却无法遮去我布满血丝的双眼。

　　“不是已经找了一个新宫女了吗？人手还不够吗？”许皇后对着镜子里的我问道。

　　我换了娘娘另一边站着，拿起案上各式发簪一一在皇后的头发上比对着，“回娘娘，不是人手的问题，这几日娘娘身体欠安，还是奴婢伺候着比较妥当，奴婢心里也安心。”

　　许皇后莞尔道：“只不过一些小毛病，无须如此慎重，本宫命令你，从今以后不用你守夜了，你要是累病了，可就真没有人替本宫打理了。”

　　“诺。”我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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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东西交不交出来，再不还给我，我就不客气了……。”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殿外突然响起一片喧哗，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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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情？外面这么吵？”许皇后摸着头发问道。

　　我也暗自不解，半探着身子往外瞻望，似乎是锦儿的声音，于是放下手上的活对皇后道：“娘娘，奴婢先出去瞧瞧。”

　　见许皇后点头，我行礼退出内殿。快步朝着声响查去，刚一进偏殿，就见三五宫娥在一旁围观着，中间两个主角正是锦儿和灵仙。

　　“幂萦姐来了，不要吵了。”春歌第一个看到我，赶忙朝当中喊。

　　锦儿和灵仙也都看见我进来，停止了争吵，但是架势还是十分敌对。

　　我走上前去，双眼横扫一圈，然后怒道：“大清早的，你们想干什么？如此放肆喧哗争吵，声响已经惊动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仁慈，平日并不严厉管束我们，我想着并无大事，免得伤了姐妹和气，也就越发放纵你们，这会儿，你们连最基本的宫中规矩都忘记了吗？”

　　锦儿贴近我背后，指着灵仙道：“幂萦姐，是她，是她先偷了我的发簪，那个发簪你是知道的，是太皇太后赐给我的，我平时还舍不得戴的。”

　　“没有，没有，幂萦姐，我看都没有看到过什么发簪，怎么会去偷……”灵仙急忙看着我，摇手晃头解释着。

　　“你还敢狡辩，我昨天就寝前还看过一次，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房间里只有你，没有其他人，昨个晚上银铃还看到你偷偷摸摸起身出去过，不是你偷的还是谁偷的，椒房殿从来不少东西的，你是新来的，一来就少东西，你说不是你还会是谁。”锦儿步步紧逼，把灵仙逼得连连后退。

　　“幂萦姐，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你要相信我。”灵仙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向我求救。

　　我有些心烦，分不清楚究竟谁对谁错，只想快点解决这场纷争，“好了，都不要再吵了，锦儿，无凭无据的，不是亲眼所见，怎么可以胡乱指证他人，昨天夜里灵仙起身是想替我值夜，椒房殿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少了东西，要是传扬出去，那是多大的事情，你自己再好好找找看。”

　　“可是幂萦姐……。”锦儿指着灵仙，还想要说什么。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再重要的东西丢了，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自己的身份，娘娘起床已经好一些时候了，你们不伺候着，却在这里争吵不休，春歌，去传早膳，娘娘这几日不舒服，拣些清淡的过来。”

　　“诺。”春歌瞅了一眼锦儿，应声而去。

　　“银玲，娘娘换下的衣服我已经搁在一边了，你送去浣衣局，再传人送些煤炭过来，一定是殿内的温度不够，娘娘才会着凉。”

　　“诺。”

　　“灵仙，去内殿整理床铺去。”

　　“诺。”灵仙转身而去。

　　“幂萦姐，这一向是我做的事情。怎么换了她了，凭什么是她。”锦儿本就恼火，一听我分配工作给灵仙，气不打一出，马上跳了起来。

　　“你心不平气又躁，娘娘连我没有睡过都查觉得出来，见了你的态度如何不疑心，难到还要主子看你的脸色不成，好了，其余的人都散去吧，不要处在这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锦儿见人都散去，此事草草解决，心中更是不平，嘟起着嘴直喘气，我知她不敢把怒气冲向我，却难保她不对他人发泄。上前拍拍她的肩道：“我要去回娘娘的话了，今日也不派你什么活了，你自己回屋子仔细想想，你进宫不是一天两天了，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心中总得有个谱，不能什么事情都随了自己的性子，你这个性子要是不改改，以后出了事情，幂萦姐也保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