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雨》珑大人

4、莫多问

　　“泽儿，有没有伤着哪？”

　　被娘抱回房，一进屋，她便连忙放我下来，上下检视着。

　　“没有。”

　　娘松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你三哥不高兴的事了？”

　　我摇了摇头。“文清拿来的饭菜我不喜欢吃，让他去换，三哥就说我不是文雨泽，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是谁。”

　　娘的脸色一变。“这孩子，好好的，怎么说起疯话来。”显然，说的不是我。

　　“娘……”我看着她，“我知道我变了很多，娘肯定也怀疑的……”

　　“娘不怀疑！”她把我抱进怀里。“娘要怀疑什么呢？这是我的泽儿啊，再怎么变，也是我的泽儿啊！娘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的。”

　　我垂下眼。

　　其实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娘……”

　　她看向我，似乎在期待着我能说些什么。

　　“其实泽儿已经死了的……”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别听你三哥的……”她的脸色变的苍白。

　　“娘，听我说完。”我抬起头，让她看到我的眼睛。

　　“娘，泽儿是真的已经死了的，黑黑沉沉，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有人在一直哭……”

　　“那是娘啊，娘一直在哭啊，大夫说你没救了，叫娘准备后事，娘把嗓子都哭哑了啊！”

　　“嗯，所以我醒了……”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虽然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还能醒，而且，还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娘的手始终按在我的胸口。

　　“嗯。”

　　良久，娘擦擦眼泪。“泽儿的饭菜也让文清给弄洒了，泽儿该饿了吧，娘让他们再另外给泽儿做点。”

　　“嗯。”

　　娘便出去了，我听到她在门口唤人，然后吩咐了几声，又回来了。

　　“这几日泽儿就跟我一起住吧，以后看到你三哥，便躲开吧……”

　　“不用了娘，明天夫子还要来上课，住娘这，也不方便。”

　　“没事的，娘是怕你三哥……”她叹了一口气，“娘也不知道你跟你三哥究竟是怎么了，那孩子虽然以前也不怎么喜欢，但也没像这次这样……”

　　“我和他没事，娘，别担心。”

　　“唉……刚听下人说，你爹已经不准他再来松院找你了，你以后也别往霜院跑，在外面见到他，也躲开点……”

　　“嗯。”

　　没想到，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要躲开的人，我一回房就看到了。

　　“回来啦！”

　　屋里没有点灯，我手上的灯笼只能照见大概的轮廓。

　　他大刺刺的坐在窗前，似乎正在喝茶。

　　我转身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

　　“找爹来。”

　　“喂喂，你还嫌我白天挨的打不够啊！”

　　并没见他怎么动，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退回到房里，房门关上。

　　“那是你活该！”眼见出不去了，我索性走过去，拿出灯笼里的蜡烛把灯点亮。

　　“文清呢？”

　　“那呢！”他往床上一指。“没事，就是被我点晕了。”

　　“你来干什么？”

　　“来问你点事。”他的神情变的有些奇怪。“白天里，你说我打算再杀你一次，这个‘再’是什么意思？”

　　“三哥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有数？”他挑挑眉，“我要是有数，我会过来问你？我文皓轩从来不是会明知故明的人。”

　　“是吗？”我瞥他一眼，拿过一旁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我是怎么掉下荷塘的？”

　　“那要问你自己！”他昂起下巴。“关我什么事？”

　　“我不记得了。”

　　看他面色微沉，我又补上一句，“但我醒来看到你，感觉到了害怕。”

　　之所以对他说实话，是因为，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误解了什么。

　　虽然听文清说过，文君昊武功不错，但因为没见过，所以并不知道不错的定义是什么，直到今天白天见他一掌拍碎了厚实的铁梨木桌子，还有刚刚在门口的那一幕，以及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弄晕了文清出现在这里，我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要杀我，绝对会有很多办法可以做到。

　　所以我想知道，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在我落水之前或者是之后，你做过什么，会让我觉得害怕？”

　　“我……”他似乎有些犹豫，看了我半晌后，摸摸鼻子道：“我什么都没做，会让你害怕估计是因为……我在边上看着你落水，看着你叫‘救命’，却没有理会吧。”

　　他看着我，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一直不喜欢你，因为你最小，爹最疼你，要什么给什么，还不爱读书，调皮捣蛋，弄的整个府里鸡犬不宁，还有你娘，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一哭，她就慌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他冷冷一笑，“你落水时，我是第一个到场的，不过看你鼻涕眼泪一把，哭着叫’三哥救我’时，我就懒得理会……”直到后来文清赶到，才不得不出手。

　　原来是因为见死不救被记住了吗？

　　“我知道了。”点点头，我站起身。“回去吧，顺便把文清弄醒，我要睡了。”

　　“就这样？”他皱着眉看我。

　　“要不然呢？”

　　“我还以为最少你也该抱怨下我见死不救什么的呢？”

　　“没人规定见死就一定要救，这是个人的选择，与我无关。”

　　“你这性子……不过，到也是，反正你不是文雨泽，确实无所谓。”他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撑起身直直的盯着我。“说说吧，你到底是谁？”

　　“总是问一个问题你不烦吗？”

　　走到床边，看文清占了大半个床，我皱眉。“把他弄醒，我要睡了。”

　　“你不说，那让他躺着好了。”他双手环胸，有持无恐。

　　“我说过了，我是文雨泽。我讨厌一直回答重复的问题！”

　　除去鞋袜，重重的放到一旁，我爬上床，越过文清，躺到里面。

　　“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一时无声，良久……

　　“哼，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是文雨泽。”

　　本不想回答的，但到底还是回了一句：“随你！”

　　又是一声冷哼，我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咚’有什么东西破空飞来打到文清身上，房门‘嘭’一声关上，文清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小少爷……”

　　“嗯，没事。”我坐起身。“去打点水来我洗漱。”

　　“哦哦……”他一愣，连忙跳下床，拿起一旁的铜盆跑了出去。

　　“奇怪，我怎么跑到小少爷的房里睡着了？”

　　和开门声一起的，是他小小的嘀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