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羯座女子》雪似林中未慕晴

19、第 19 章

　　九月还剩最后四天了，这天中午，上层突然下达了指示，这次每年一度的旅游地点定在了上海，谁让赶上了世博会的大潮流呢。指示一下达，各部门纷纷转告，很快就全厂皆知了。工人们开始人心沸沸，好不容意有个机会，可以放下一切轻松的游玩，大家都兴致高昂，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商量下了班要一起去买些什么东西，听说不可以带液体，那应该多买些水果才是。
　　苹果算了下日子，他们去的那天刚好是周六，紫菱一直吵着想去世博会，说看见电视里的中国馆，好红好美，要是能亲眼看见就好了。苹果打了个电话到行政部，询问是不是可以带家属前往，行政部经理说大人还是小孩，如果是小孩，只要身高不超过120就好，苹果道过谢，挂上电话。秦紫菱才110，还在不用购票受保护的儿童之列。想到如果听见这个消息，小胖妞一定会高兴的一蹦三跳，苹果不觉笑了出来，一张合同在手里捏住了又掉下，飘飘然的到了地面上。
　　薛博韬将它从地上捡起，看见苹果那种有些不在状态中的表情，他突然叹了口气。从昨天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压抑，很想有一吐为快的冲动。
　　“苹果，我错了。”将合同交到苹果手中，薛博韬说出这样一句开场白。他确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承认自己昨天的想法太狭隘了些，苹果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这样的处心积虑。
　　苹果没说话，她只是回头对他笑笑，笑得很轻淡，没有以前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也没有那种放不下的宠溺。
　　薛博韬受不了苹果对他这样的冷淡，“苹果，你是怎么了，我感觉你又想把我从你身边推开了是不是？苹果，我收回昨天乱讲的那些话好吗？昨天的我是不正常的，我大概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秦苹果还是笑着，她说，“博韬，昨天我和黄萌见面了，虽然她说愿意放下你，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到，她是真的爱着你的。我们一起喝了酒，一起聊得很开心，你知道吗，以前面对她，我会有浅浅的歉疚感，可是昨天我们在一起，却能相处的像一对好朋友。知道为什么吗？”
　　薛博韬听着这些，皱了皱眉头。他没想过，苹果和黄萌会成为了朋友，苹果说这些，自然有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也大概听出了些什么，说对黄萌不再有歉疚感了吗，那是不是代表苹果对自己突然淡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博韬，我想我是累了，可以给我时间吧，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决定要怎么做。”苹果将那张合同夹入文件夹，不像是对博韬，倒像是对着文件夹在说话，语气是平静的，不带一丝涟漪。
　　“苹果。”薛博韬还是听到了苹果的推拒，她就像是害怕受到伤害的蜗牛般，想要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不再接触外面的世界。不行，他不能让苹果就这样退出去，不管怎样。“好吧，我认输。我不会强求你马上原谅我，我会给你时间，直到你愿意重新走近我。在这期间，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但是你也不可以对我视若无睹。我们就当是，回到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重新开始。”
　　看见眼前哀求着自己的薛博韬，苹果的心痛了起来，她知道是什么促使他们走到了这一步，也许自己还是太轻率了，当初不应该那样轻易地就说出了爱。她应该相信自己心中的顾虑，而不该听信一时的冲动。就照博韬的意思吧，回到他们第一次遇见前的状态。点点头，苹果算是认同了他的提议。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天——这句话是紫菱说的，她的心早已飞到了上海。这天一大早，苹果都没有叫她，是她自己早早的起了床，快快的被奶奶打点妥当了。苹果取消她，不会是一夜没睡吧，怕她不带她去，所以一直守着。秦紫菱心情超好，也不在意苹果的取笑，反而一直催促姑姑快点，汽车可不等人。
　　苹果背个背包，紫菱自己也背了个小书包，两人才出门，喇叭声就响了起来——0314安安稳稳的停在她们家门口，薛博韬开了车门出来，对她们招着手。
　　苹果还在考虑中，紫菱却早已见怪不怪的跑向了那里，她对薛博韬说，“叔叔，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薛博韬接过她的小书包，“对呀，快叫姑姑上车。大家都快到齐了，我们可不能迟到。”
　　紫菱对苹果好一阵招手，“姑姑快来，紫菱不想做迟到大王。”
　　苹果坐上车，不想说什么话，可是紫菱和博韬，明显是很有话的样子。紫菱说，“叔叔，我听过你的声音喔。”
　　“我也听过你的声音啊。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小美女哦，紫菱跟姑姑很像。”薛博韬很自然地赞扬着紫菱，有她在，或许会缓和苹果的情绪。
　　“可是叔叔，为什么不和姑姑讲话呢？”紫菱发现了问题。她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明明想问却憋住，这样她会受不了，所以，不管姑姑的阻止，她还是要问出这个问题，顺便表达一下她对叔叔的友好之情。
　　苹果又开始有那种懊恼的情绪。也许自己不该因为一时心软而带上这个小家伙，照现在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她可保不定自己会不会被出卖了。
　　薛博韬在身边，看着她的脸色，好像在酝酿要如何回答小美女的话。“呃，因为叔叔做了一件坏事，还没得到姑姑的原谅。”
　　秦紫菱抿嘴笑笑，衬上苹果今天给她梳的婉君式辫子，真的还蛮像小婉君的。最近有个电台重播了“婉君”，紫菱一下子就迷上了，不光将小婉君那种娇羞的笑学了个惟妙惟肖，而且还缠着苹果给她梳婉君头，看来还真是遗传啊，和她妈妈一样的是个琼瑶迷。
　　“可是，叔叔••••”秦紫菱还想再接再厉的和“帅哥叔叔”联络感情，“姑姑说过，知道做错了，只要下次改正就好了。我每次做坏事，一定会道歉的，姑姑都不会生我的气。”
　　薛博韬对她笑笑，紫菱有时候真像苹果，一样爱问个不停。不过紫菱总会忍不住问出口，苹果却总是问在心里，让自己琢磨不透。
　　“晨阳”门口，停着六部大巴车。员工们排着队，正往各自的车上进发。薛博韬把车停到公司车棚，抱过紫菱，拉着苹果，上了一号车，按照惯例，苹果和博韬都应该在一号车里。可是等上了车他们才知道，一号车里早已人满为患了。各个股东，各个领导，再加上他们的家属，然后还有外贸部的几个美女，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苹果在门边，听见行政部经理在喊，“怎么多出了几个人，不是安排好了吗？三号车应该还有位置，谁过去三号车？”
　　大家都热闹着，没有谁提出同意。苹果拍拍紫菱，小家伙也同意她的意思，两个人牵着手下了车，紫菱还在喊，叔叔，快下来，我们到三号去。
　　苹果赶紧捂上她的嘴。可是来不及了，薛博韬已经跟着她们下来了，而且一直护送着她们到了三号车上。三号车和一号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没有那么热闹，她们上车时，中间还空着一个位子，苹果将紫菱抱到靠窗位坐好，方便她一路上欣赏风景。自己则坐在外面的位子上，没有想和博韬挤一挤的意思。
　　薛博韬就站在她旁边，对紫菱说，“看来，叔叔只好一直站到上海了。”
　　紫菱很快就上当了，她说，“姑姑，你让叔叔坐一点嘛，我小屁股只要一点点位置就好了。”
　　苹果只好往里挤了挤，紫菱也很配合的往里挤。薛博韬眉开眼笑的坐下来，他果然是押对宝了，紫菱真是苹果心上的弱点。
　　三号车里坐的，都是生产部的同事，女孩居多些，看见苹果和博韬上了车，她们多少有了些拘谨，本来几个人一群叽叽喳喳的聊着天，现在突然没了声音。在她们看来，博韬和苹果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们应该和办公室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们一起，在第一部车的领跑位置上。
　　苹果察觉了她们的不便。车子动了动，开始跟上前面的车，三号车的导游先生也开始了他的开场白，他说，欢迎大家跟随我们旅行团开始这次上海世博会的旅程。我姓李，大家可以叫我小李子，或是帅哥李，但是千万别叫铁拐李。
　　他的话音刚落，车厢里一阵嬉笑之声。紫菱眨着她的大眼睛，“姑姑，铁拐李是什么？”
　　苹果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如果她说，铁拐李是一个人名，紫菱肯定会问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名字，他姓“铁”吗？然后再牵出更多的问题。苹果这一生，最是无奈的两个人现在就在她身边，苹果有了被人挟持着的感觉。
　　薛博韬摸摸紫菱的头，替苹果解围，“如果紫菱待会睡一小觉的话，叔叔可以讲个故事给你听，听完了你就知道什么是‘铁拐李’了。”
　　秦紫菱很合作的点点头，对他很是信服。
　　小李子接着开始他的介绍，“关于世博会种种，我想不用我多做介绍，大家应该早已知晓很多了。比如不可以带液态物，不可以带金属物等，当然还要贯彻讲文明，树新风的政策。很多去过世博会的人，都会有各种褒贬不一的意见与看法，但总的归结起来有一句话，我本人认为这句话还是蛮经典的。——上海世博会，如果不去呢，你会一辈子后悔。如果去了呢，你又会后悔一辈子。这是一种多么纠结的情绪啊。但以我本人来看，世博会还是很值得一看的，可以接触到来自各个国家地区的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技术革新等。另外我还要推荐几个好的场馆，几个热门场馆例如中国馆，日本馆，沙特阿拉伯馆等那自然是不用说的，看外面排着多长的队就知道了。澳大利亚馆可以去看看，然后西班牙馆也不错，里面有个很大的娃娃，带小孩的可以去看看。还有俄罗斯馆，是童话的天堂哦，小美女可以去看看。”
　　小李子最后一句话是对紫菱说的。紫菱听见“娃娃”，“童话”等字样，早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跃跃欲试。苹果将她拉坐下来，怕她太激动撞到头。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活跃一下气氛？”小李子问前面的几个女孩，“他们二号车已经开始才艺表演了，不如我们就来次K歌大赛好了，也好打发漫漫长途。”
　　女孩们略显犹豫，最后一致认可。苹果和紫菱也很同意这个提议，紫菱纯粹是为了热闹，而苹果的初衷却是为了可以不用和薛博韬说很多话，以免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小李子首当其冲唱了首歌，居然是“逍遥游”，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配合上今天的路程，可是效果倒是好的，大家一下子都轻松了，投入到了那种“逍遥游”的意境中。接着胆大的女孩轮流上去表演，苹果也有意愿，想上去高歌一曲，以缓和女工们对她的排拒心理。苹果随意唱了首“流年”，一曲唱罢，掌声乍起，女工们大概也了解到了她的心意，对她明显的友好了很多，也开始招呼紫菱要不要吃些什么。紫菱依偎着苹果，说谢谢姐姐，不用了。
　　薛博韬在这里，是受欢迎的，“晨阳”里关于他的传闻也是很让人向往的，年纪轻轻，条件好的让人羡慕，自然也受女孩欢迎些，可是一大半“晨阳”人都知道，薛博韬身边已经没有位置了，而且苹果是个让别人愿意与之相处的人。
　　紫菱兴奋了一阵，终于有些累了，一大早起床，再加昨天太激动睡不着等，她偎着苹果说，姑姑，我困了。苹果将她揽到怀里，拍拍她，安抚她。
　　紫菱安静了一小会，突然又挣扎着爬起来，她揉揉眼睛，对薛博韬说，“叔叔，不是要讲‘铁拐李’的故事给我听吗？不听睡不着。”
　　薛博韬把她从苹果手中接过来，像模像样的抱着她，一边轻轻拍，一边开始介绍关于“铁拐李”的由来。苹果看着车窗外，可心思却寄在他们身上，她也将博韬的话听了个一句不落。没等薛博韬的故事终于讲完，紫菱早已被周公喊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把整个故事听完。苹果靠着，不想动，闭上眼睛，最好能让薛博韬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薛博韬在身边，突然叹了口气，苹果感觉他的手抚过自己的脸颊，然后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因为那声叹息，苹果心里对自己有了些责备，她觉得自己对他或许是太苛求了，因为是他，所以才觉得自己受到了深的伤害，其实说到底，那只是一场误会，如果是别人这样误解她，苹果会笑笑，权当那人说的话是空气，可博韬不行，她承受不了。
　　紫菱的一个盹打了一个多小时，苹果本是装睡的，到后来却也实实在在的睡着了，还是紫菱的喊声把她给叫醒的。紫菱说，叔叔，紫菱醒了。姑姑怎么也睡着了，可怜的叔叔啊，被我们两个人压的手都麻了。
　　苹果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靠到了博韬肩上。她重又坐好，装作没看见薛博韬在她们面前配合着紫菱的话一直甩着他那麻木的手的举动。把紫菱的刘海理好，苹果对她说，“记得以前姑姑怎么教你称呼吗？”
　　紫菱点头，“记得啊。那边那些应该叫姐姐，还有一个哥哥。”紫菱指指先前要给她零食吃的那群男女工人，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没结婚的应该是哥哥姐姐。”
　　苹果拍拍她，示意她说的很对，接下来她突然指向薛博韬，“他也没成家，紫菱是不是也应该叫他哥哥？”
　　秦紫菱歪着头想了想，“对哦。哥哥。哥哥。”
　　薛博韬停下他的邀功动作，很快傻了眼。没想到一眨眼间他就被降了个辈分，一下子从叔叔到了哥哥的级别。照这种算法，苹果不是还比她高了一辈，这个女人，不仅比自己大，还想比自己老，以为这样他就会知难而退吗？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看着苹果脸上的促狭表情，薛博韬有一种想打她屁股的冲动，对于闯祸的人不懂事的人，也许这会是个好的惩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