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冬》念庄

5、伍 白府上下忙

　　白府上下忙得不亦乐乎，院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全京城都知道，明日是太尉白烈与丞相之女齐丹月成亲的日子。
　　夜已深，全府都早早睡下了，明天一早队伍还要去丞相府迎亲。难眠的是隐玉，久久坐在床边，待三更一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枕下取出多年前白大人给她防身的短刀，径直向白烈的寝室走去。
　　也许隐玉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把刀是要这样用。
　　又一次看到白大人的睡颜，刀刻般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分明的轮廓。
　　隐玉举起短刀，低声道：“别了。”
　　“早觉得你那日回来不对劲，”当白刃闪光的瞬间，白烈睁眼一把握住了隐玉的手腕：“告诉我，为什么？”
　　“你个伪君子！还要我解释么？”隐玉的温和仿佛被仇恨烧得精光，“灭我全族，毁了我原本的生活，不是你么？”
　　“想听我说真正的原因么？我怕你接受不了，才将误会扩大的。”
　　“不想听！你杀了我父母，这还有误会？”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子，也映着隐玉的脸，双眼中是令人寒冷的光。
　　“那好……”白烈很用力隔着隐玉的双手攥住短刀，隐玉完全用不上力，想着就这样被杀死也好，省得日后更多痛苦，紧紧闭上双眸，等着刀尖冲自己指来。
　　谁知却听见白烈道：“隐玉，你要多保重，等下我会喊救命，你跳窗，从后院离开。”
　　不等隐玉回过神，白烈将短刀捅进他自己的胸膛，隐玉感到利器切开胸膛的触觉，听得残忍“噗哧”的一声，微弱而痛彻心扉，灵魂在顷刻间被抽空，元神四散。
　　只有一眨眼的工夫，双手已满是又黏又热的鲜红液体。
　　“来人，有刺客！”白烈大喊后转脸向隐玉：“快跑！你能逃走的，这些来跟我学的功夫不能白费。”
　　“大人，你……？”隐玉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是我应得的，不是么？”白烈努力地对隐玉微笑，嘴角已有鲜血流出，“跑啊！你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隐玉听闻此言，没有在犹豫，转头纵身向窗外一跃，向后院飞奔。脑海中不仅浮现出儿时的一幕。
　　那年也是在晚春时节。梅树才栽在院里，便长出了小小的青梅。白烈领着隐玉习武，因为手疼得厉害，又累得受不了，隐玉索性将剑一扔，自己一屁股坐到树下，哭着喊着说再也不要习武了。那时白大人走来站在隐玉面前，俯视着她：“小隐玉，不是说要保护自己么？你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两个画面不由的重叠在一起，原来，白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疼爱自己，白大人知道，不把短刀送如他的胸膛就不能减去自己的怨恨，他也知道，若是不喊人不怒斥隐玉，隐玉一定会那样一直傻傻守着他。
　　但为什么，那么不可原谅的过错是他犯下的？
　　要去哪里？这个疑问有一次蹦出来，或许就应该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等到体力耗尽，一切结束。
　　隐玉觉得，自己原本完整的那片天，正从边缘向中心，迅速地坍塌。
　　白大人不在了，心中却没有一丝畅快的感受。他曾是亲手制造那场浩劫的刽子手，残忍地留下她伶仃一人；他也是抚养她成人的兄长，尽心尽力地把一切宠溺都给了她。
　　即使有再多的思绪与不解，在刀尖进入他胸膛的一刻，都被洪水般的失落冲得无影无踪，是与非，已不必追究，今后将在世界的那个角落，如何生活，已不再重要。
　　隐玉几天来假意的微笑如今全数化成悲伤，以大哭的方式灼得心中热辣辣的疼。
　　时间一点点流逝，走出的路程越来越长，隐玉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只知道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浑身酸痛无力，在倒地的一瞬，唯一清醒的意识也从头脑中逸散出去，却好像嗅到了青草与泥土混合的香气，要……死了么？

　　“这是哪里？好渴……”
　　“姑娘，你终于醒了。”一位中年男子端着水坐在榻边。
　　“你是……？”隐玉努力用双手支起疲惫不堪的身子。
　　“我们夫妻是这座镇子的郎中”站在一旁的妇人指指男子，“他是尹信，我叫冬娘，五天前他去山里采药，捡到了昏在道旁的你。”
　　“已经，五天了……？”喝了水的隐玉被尹郎中扶着再次躺下，“你们知道……我是女的？”
　　冬娘轻笑道：“衣服是我帮你换的，自然知道，为什么要扮成男孩子呢？这么美的姑娘……”
　　“习惯了……”房间里一阵沉默。
　　见气氛尴尬，冬娘忙道：“孩子，你从哪里来？”
　　“京城……”
　　“如果你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现在我们这里住下吧？”冬娘说着用手肘捅捅尹信，“你倒是说句话啊！”
　　“啊，是啊。”尹信点点头，忙去收拾空房。
　　“我们已过不惑之年，一直没有儿女，见了你，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你叫什么？”冬娘问道。
　　“隐玉”
　　“隐玉，那你多休息休息，你之前身上沾满了血，我看得出你有心事，从前的痛苦，尽量忘了罢。”
　　隐玉没有回话，静静闭上眼睛，身上还是感到无力，五天了，白大人不在已五天了，之前的一切犹如一场梦，就像是从前的所有都是假的，从未存在过。
　　如果眼前才是真实，不如试着重新生活吧？

作者有话说

　　有两个人名是更有用意的，那就是谐音“音信”的尹信，和缩写也“惦念”相同的冬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