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青春给了谁》宁小北

1、Chapter1(1):14颗耳钉 我觉得我的

　　我觉得我的家庭很平凡。

　　所以我很多的亲人都不懂我叛逆的原因。

　　我记事的时候比较早，两岁时候的事我现在还记得。

　　我家算个大家庭吧，我奶奶是后妈，不算之前我爷爷娶的，我伯伯跟姑妈再加我爸一共有六个孩子，我爸在家排老，下面就一个妹妹。

　　我这辈我是老幺最小的那个，我爸有残疾，两条腿都不能走路，我记事起就拄着俩拐，我爸也不是天生残疾，听我妈说，是那年村里好多孩子都感冒，村里的防预站那时候给感冒的孩子都打了一种进口的针，听说打死了好几个孩子，我爸还算幸运，只是腿废了。

　　所以，我爸有我的时候比较晚，跟我妈也差好多岁，我妈比我大了二十岁，我爸则比我大了三十岁。

　　我家有点封建，也有点势力眼，我爷爷死的早，我奶奶在家最大，我奶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那时候家里穷我爸妈都出去工作，没时间照顾我，就把我托付给我奶奶，那时候我奶奶带着我，还有两个比我大三岁的表哥，因为家里穷，我家的亲戚都对我跟我妈不好，我小时候记得最深的就是，所有人都在里屋的大桌子上吃着大鱼大肉，我跟我妈坐着俩小板凳在大门口就吃一小盘炒菠菜，一碗米饭我跟我妈两个人分着吃，我妈怕我吃不好饭不长个，随她，每次都把米饭给我吃，她自己就吃点菠菜。

　　我两岁大的时候，我奶奶就开始让我买一大家子的早饭，街道里买早点的大叔大婶都认识我，卖豆浆的大婶每次都塞给我个茶鸡蛋，让我偷着吃。

　　那会，村里的人都说我可怜，那时候我还小，对于我奶奶对哥哥们的宠爱，以及对我跟我妈的特殊待遇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也自然不觉得自己可怜。

　　开始恨那些亲戚是在我四岁的那年，我二姑妈打了我妈。

　　就因为，我妈给我买了个糖，那会儿一块钱也算钱了，福利社的棒棒糖一块钱一个，很多人都舍不得买，我以前跟我妈去买菜的时候路过福利社，我多看了两眼，我妈问我想吃吗，我摇摇头，我知道我家根本没有富裕的钱给我买糖，不过转天，我妈还是给我买了，我心里特美，蹲在奶奶家大院里吃，我二姑妈家的孩子看见我手里的糖就跟我抢，那会我四岁，我二姑妈家的孩子比我大了六岁，身体不占嘛优势，糖给抢走了，那孩子抢完就把糖摔地下了，一边拿脚踩，还一边说我是贱货，没资格吃。

　　那时，我根本不懂什么是贱货，只是单纯的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是我长大么大第一次生气了，气得不是他骂我是贱货，而是他拿脚踩了我妈给我买的糖，我抄起一块过道的蜂窝煤就往他身上砸，把他砸哭了，没一会我二姑妈跟我妈都出来了，我记不清当时我妈跟二姑妈说了嘛，反正两个人是吵起来了，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扯头发，我二姑妈的孩子在那叫好，我看我妈被人打了，心里劲劲的，就从炉子里抽了块木条，木条还燃着火苗，我就往我二姑妈身上打，差点把她衣服都烧着了。

　　我忘记了那次的事是怎么平息的，反正打那以后我妈就再也不让我奶奶带我了，她把我带回了家，我家是平房，挺大的，有个一百二十平米，盖房子钱是我八舅爷掏的，我妈老跟我说，你八舅爷家是好人，要没了你八舅爷就没有你，没有这个家，你以后要好好报答你八舅爷，我每次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回了家以后，我爸妈还是照常去上班，上班的时候我妈就把我关家里，我家有很多医书，都是我爸的，我爸在当会计以前是学医的，我没事就抱着那些医书看，说是看，其实就是玩，上面的字我半个都不认识，每次都是拿着我爸的圆珠笔对着医书里那些草药的照片描来描去的。

　　我妈怕我中午吃不到饭，每天中午都回家给我做饭，工厂离我家挺远的，午休就一个小时，我妈来回就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再给我做个饭，基本上每天都迟到，那时候迟到一次就罚十块钱，我妈一天的工资就十块钱，每天等于干白工，我一看干脆自力更生自己做饭得了，我让我妈教我怎么用煤气，我妈每天早晨把菜给我买回来，然后中午我就自己做着吃，所以我五岁大的时候就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我妈没嘛做饭的天赋，我爸嘴刁，每次吃饭都挑我妈，其实我也觉得我妈的刀工不太好，切啥都能切成连体婴儿，倒是我的厨艺越来越好，后来家里的每顿饭都我包了。

　　六岁大的时候，我妈把我送到了村里的幼儿园，那所幼儿园还没我家大呢，就俩老师，天天教我们折纸，语文就是被三字经，数学就是被乘除法口诀，不像现在孩子，还有英语，珠心算啥的。

　　我那会写字不好看，我妈是个好胜心强的女人，她老家住的村子比我们家的村子还穷，我妈挺爱念书的，但是家里供不起，上了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所以我妈对我学业的要求特高，那阵子我妈知道我写字是全班最差的以后，特意给我买了个练字帖，一天些一本，字还是那样，倒是我右手的中指长了个茧子出来，因为字的关系，我妈没少拿衣架打我。

　　第一次恨我妈也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数学考惩罚口诀，我错了一个，得了九十九分，我回家给我妈看考卷，我妈看完就拿铅笔扎在我手背上了，给扎穿了，疼得我直喊疼，还好被我爸看见了，我爸开着他那辆电动小三轮把我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因为这件事，我爸跟我妈从医院就开始吵，回到家的时候，他们谈到了离婚。

　　一个沉重的话题。

　　我妈带着我住进了小南屋，她让我爸滚出去住，貌似房本上是我妈的名字。

　　我爸跟我妈闹离婚闹了六天，那六天我一直在小南屋里，趴在窗户上偷看着大门口，这六天我爸也没去上班，我一醒来我爸准拄着拐站在大门口，那几天我家门口可热闹了，几个伯伯，还有几个跟我爸特好的同事都过来了，他们都跟我爸说着什么，然后我爸就闷声一个劲的抽烟，我爸那样子给了我太大的震撼，每天我看着我爸那样就觉得特心疼，第六天的时候，可能我爸妈谈妥了，我妈也去了大门口，我依旧趴在窗台上看，门口还是还多人，我看见我爸给我妈下跪了，我二叔拿着我爸的拐，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恨我妈。

　　恨她什么我不知道，就是恨她，觉得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没过多久我家就回复了往常的样子，我爸依旧挑我妈的刀工不好，我妈依旧跟我爸抱怨自己嫁错了人。

　　唯一变了的，可能就是我。

　　我妈打我的时候，我会恨恨的看着她，我妈跟门口的大婶们夸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她很假。

　　我妈是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供奉着‘棒下出孝子’这条真理，多小的错她都是用打骂来教育我，而且我最反感的是，她每次打完我就给我爸打电话，还哭，说得自己多委屈，我多可气似的，长大以后我终于明白了当初反感的原因，我觉得我妈在跟我玩心眼。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我只会恨她一时，睡个觉，她还是我最爱的妈妈，我妈总跟我说，她打我只是太爱我了，她不希望我没出息长大以后被别人瞧不起，我自然不信，有母亲因为太爱自己孩子把铅笔插进自己孩子手掌里？有母亲因为太爱自己孩子就因为在奶奶家受了欺负跑回家就把孩子胳膊打断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挨完打去幼儿园，幼儿园里的其他孩子都诧异的看着我，问我怎么一身伤，我说是我妈打的，他们更诧异，他们说，他们爸妈从来不打他们，我回家就问我妈，为嘛其他父母就不打孩子，我妈生气的跟我说，人家孩子都聪明的很，就算被父母打了也不往外说，哪像我，到处去说。

　　都说，在孩子不懂事之前，所看到的世界，都是透过父母的眼睛看到的，我妈经常跟我跟我说，人都是自私自利的，除了父母谁都不能相信，她说，这世界上，人都只认钱，不认人，她说，以后对人留个心眼，别每次都掏心窝肺的，我小时候对于为人处世，教我最多的大概就是我妈了，我长这么大，我爸就教我过一句，我爸说，做人要厚道。

　　就那么一句话，我一直不曾忘记过。

　　我妈还有个习惯，她总是一遍一遍的告诉我，奶奶家的那些亲戚对我的不好，生怕我忘记了似的，她告诉我最多的就是我奶奶，但是，我奶奶家，她对我奶奶也是最好的，有回，我奶奶把盆骨摔了，我妈一直伺候到她好，多脏都没抱怨，我突然觉得我妈其实心地挺好的，后来我有一次放学，听对门的娘娘跟几个大婶夸我妈以德报怨，我又发现，我妈其实心地没那么好，而是太有心计了，就像我上五年级的时候，我爸把脚扭了，我妈非得让我背着我爸下车进屋，关了门就马上把我爸接过来自己背着，还好我爸轻，我又壮，不然肯定我爸没背进屋，我跟我爸都先趴下了。

　　我家的亲戚里，除了我奶奶，其次抱怨的就是我二叔他们一家，我二叔一家都是老师，挣得多，我二娘也争气，给我二叔生了个儿子，我奶奶对我二叔家是最好的，举个例子来说吧，我爸找我奶奶借一千封个院子，我奶说没钱，我二叔找我奶借两万买个楼房，我奶立马把她那些老首饰都当了，给我二叔凑了两万块钱，这也是听我妈说的，虽然我妈老跟我说，我二叔不孝敬我奶奶，我二娘偏向自家人也不孝敬我奶奶，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二叔挺好的，我爸跟我说过，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二叔在家排老大，每次他上学下学都是我二叔背着他，虽然我二叔说他不养我奶奶，不过，那都是因为二娘说我二叔养了老的，就跟他离婚。

　　我爸跟我妈两个版本的二叔，我还是比较偏向我爸的版本，就因为我爸跟我妈闹离婚那件事，我相信，那眼泪不是装的。

　　所以，我小学毕业之前，除了我爸，我最佩服的就是我二叔了，现在想想我二叔可能是我初恋，高高瘦瘦的，不抽烟，也不喝酒，对自己老婆好得胜过天，而且又有本事，最重要的是，不爱说话，不跟我那些姑父似的，一到饭桌上就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多前共产党倒台都能预测出来，跟女人似的，我每次看见我二叔的时候，他都是带着好多吃的，用的来，然后一直在我奶奶家收拾收拾这，收拾收拾那，年夜饭也都是我二叔做，我二姑妈搭个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