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欧小丁

14、死掉也不错哦

　　“感觉怎么样，还好么？”睁开眼后看见言瑾皱着眉眼睛红红，可我还没回过神来，这样的感觉就像上一秒还在绝望的痛苦里挣扎，恨不得立刻死去，而下一秒就真的到了天堂。言瑾咬着牙低声说对不起，我摇摇头想说没什么，可头一动就痛得要命，我问我那手指还在么？因为从醒来到现在我都没有感觉到那根手指的存在，言瑾没有说话，我咧开嘴笑笑，说幸好你爸还有点良心，要不以后你的□□怎么办？言瑾也勉强笑笑，说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没正经。我笑，说有点累了，言瑾点点头，说那你睡吧。闭上眼后，言瑾亲了我的额头，然后关上灯出了房门，我呼出一口气，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言瑾，我这么脏，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脏，连我都不愿意活下去了，为什么你还没有离开我。这样的身体太恶心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去面对你，对不起，这个赌局我玩不下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痛，我咬着牙往阳台走去，却发现门被锁住了。我想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但又怕被言瑾发现，只好摸黑着在房间里找，能找到什么就什么，锋利的，能割破皮肤的，最好是能让我迅速死去。也不知道现在几点，路灯也没有亮起来，天空暗得压抑。糟糕，碰到了椅子，我翻了白眼，原以为言瑾不会那么快，就想着假装要去WC，可刚一发出响声，言瑾就打开门走进来，我咬着牙说没什么，就想去WC。痛楚让我的后背都要被汗浸湿了，我扶住桌沿，用力地呼吸，言瑾什么都没说，她走过来抱着我，我突然一愣，下意识推开她，“言瑾，别，别这样···”我脏，不要靠近我，我怕弄脏你。言瑾也不顾我反抗，强势地把我的手按住，用力地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揉碎了塞进她的怀里，“苏璃，不要再离开我了。”她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就放开嗓子大哭起来，我倒退几步靠在墙上，抬起手顺着她的毛，却也没说话，眼角瞥见顾姨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走廊的光线把她裹成一个漆黑的剪影。
　　在床上躺了近一周，我才能又蹦蹦跳跳起来，顾姨摸着我的头叹了又叹，我抬起头对她笑笑，这时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光头的肌肉男，他朝顾姨点点头，我看见他腰间分明别着一把枪。“顾姨，这？”我愕然，这真枪实弹的场面。顾姨沉下脸，说“言倾那赤佬还真不知死活，我明明说保你，他真还敢。要不是我离开了这么多年，哪能受得了这种侮辱，只是苦了你。”顾姨看着我，皱起眉毛，欲言又止，我躲着她的眼，问还能离开么？顾姨点点头，说明天中午就出发。
　　最近我都拒绝和言瑾睡在一起，言瑾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回到房间后言瑾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走过去蹲下来看她，心里被巨大的酸楚灌溉着生长出仇恨的花。我知道这不是言瑾的错，可我没有办法去面对她，爱屋及乌，恨屋及乌，我没有办法去控制我心里那些阴暗的丑陋的情绪，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尖酸刻薄她，好像伤害她我就会觉得好过，可看到她卑微屈膝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疼，我想过歇斯底里地赶她走，甚至在脑里排练好了一切情节和台词，可每当我鼓起身上尖锐的刺，言瑾就都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我的所有怨气，在我无理取闹不可理喻之后，笑着对我说没关系。
　　我爱她，比爱我自己还爱她，可我也恨她。那些矛盾的情绪积聚在心脏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了。我想也许离开中国一切就能好起来，可我心里又隐约害怕一切都不能重新来过了。言瑾，就算我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永远最爱你。
　　第二天出门后，我彻底被眼前的车震惊鸟，这是什么？！！！！堪比坦克坚固的黑色悍马H2，骚包的大红色法拉利612，衬得旁边银色的沃尔沃S80灰扑扑。我说这也太招摇了吧，顾姨摇摇头，说这些都是幌子。我默，其实我就说说而已，其实我心里还是很想坐上这些日思夜想的宝贝。言瑾那猥琐大叔以前就只会守着她的加长林肯，笨重又古板，太无趣了。泪眼目送那些车子离开后，顾姨领着我和言瑾绕了几条小路到不知哪条大马路边截了一辆的士。
　　我叹了声，言瑾转过头来瞪我，我摆摆手说就感叹一下，言瑾也没有再说什么，握着我的手，车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司机大叔开着广播，是张国荣的【追】。言瑾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呼吸缓慢而沉重，我动了动，有些不自在，言瑾握紧我的手，低下声来说：“苏璃，我知道你恨我。”我突然僵直了腰，她又说“还记得何宝荣说过的话么？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吧。”我没有说话，车子卡在路上，排起了长长的车龙，喇叭声四处响起，覆盖了广播里的音乐。言瑾靠近我的耳朵，呼吸时有温热的气扑过来，她说：“如果你真的没办法面对我，那我会让你走，但你要答应我，活下去。”我推开她，摸了摸被她的呼吸弄痒的耳朵，她突然勾起嘴角笑，眼睛却垂下来。顾姨也回过头来，一副你们怎么了的表情。我摆摆手想说没什么，言瑾却把我拉过去，声音里沾满了疲倦，“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活得更好。”
　　车子终于开上高速，往白云机场去。言瑾坐在车的另一边，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侧脸锐利的轮廓让她看起来越发冷漠。我也转过脸去，天空里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就算被风吹得疾走也能铺了厚厚的一层。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驶过，玻璃窗缓缓地摇下，一个男人拿着枪瞄准我，我心里大惊，却下意识去按下言瑾的头，一声枪声响起。子弹擦着耳朵掠过，那辆桑塔纳侧撞过来，司机大叔在尖叫，顾姨抽出枪朝那男人开枪，言瑾捂着我的耳朵慌张地问我还好么，我点点头，却开始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最后的视线是车子翻了过来，言瑾被我抱在怀里剧烈地挣扎，她在说什么，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言瑾，你一定要活下来，还要活得更好。
　　我爱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