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欧小丁

11、才没有过□□生活呢

　　下车后我在旁边的公共电话亭打了个电话，挂机后却不看言瑾了，我顿时慌起来，像溺水一样。广州南站里满是人，肩挨着肩，踩着脚跟，我不知道言瑾去了哪里，这样的感觉糟糕透了，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没有办法找到我，而且这里最多迷魂党之类的人，我怕，很怕。
　　“言瑾”，我在心里用力地喊她的名字。这里这么多人，就算我扯开嗓子大喊她也不一定能听到，甚至可能会引来那些早就埋伏好的狗熊。糟了，我的天啊。我想起那次在北京王府井，明明她就叫我跟着她，可我还是走失了，可这能怪我咩，其实她可以牵着我的，你有见过哪个主人上街不是拿着小绳子拴着自家的宠物，她这样丢开我，我肯定走失的，可她在生气，生气那个前几任的主人看见我后走过来捏起我下巴叫我小苏苏，可这不关我事啊，又不是我想的，可她就是生气了，最后还得让她那些狗熊守着街头巷尾，十几个人来搜捕我。可现在我没有十几个狗熊啊，呃，也可以说是有，但这次让他们找到就死定了。
　　咦，这是什么。“这里是广播室，有位女士丢失了宠物，是一条狗，叫小苏苏，如果有人看见了，请带它到广播室”我默，却又低下头笑起来。这是什么广播啊，什么是一条叫小苏苏的狗，难道有人看见一条狗就能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言瑾那个笨蛋，这样的事只有她那个脱线的脑袋才能想出来吧。
　　走进广播室就看见那个播音员一脸菜色地用眼角瞄着坐在一旁的言瑾，偏言瑾一副淡定姐的样，完全无视旁边的奇怪目光，我翻个白眼想死，真丢脸，我能不能不出现啊。“咳，这位小姐，我想我找到你的狗了，你能跟我走一趟么？”言瑾斜着眼盯我，很明显是生气我又走失了，我无语，走失的不是你么，干嘛又怪我。她站起来点点头，我重重呼出一口气，谁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小苏苏你不要走那么快嘛”，我抽，一口气堵在喉咙几乎要背过气去，那个播音员噗的一声笑喷了，别拦我，让我死，丢脸丢到家了，言瑾！！！
　　“司机，上下九。”好不容易截到出租车，言瑾坐在我身边，挨着我的胳膊，问生气了么？我说没有，她又问真没有，我说真没有。
　　“你确定没有么？”“我确定没有！”
　　“你确定真没有么？”“我确定真没有！”
　　“你真确定没有？”“我真确定没有！”
　　言瑾这个白痴，怎么她就没见到司机一脸惊悚地从后视镜里看过来，我倒抽一口气转过脸去看她，“那好吧，我生气了。”她点点头，哦。我默，敢情她又玩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酒吧
　　大白天的，于是里面显得很冷清，木质的高椅被倒盖在吧台上，里面也没有开灯，只有在打开门的时候才能被阳光照出个大概的轮廓。言瑾握着我的手跟在我身后，我笑她怎么这么紧张，她吞了吞口水说在电视上看到的□□都是刀疤熊，我笑，也学着她那样捏着她的鼻子说谁告诉你那人就是□□啊，而且再怎么着那人也不可能是熊吧，要让她听到了肯定脸臭到不行，言瑾拍开我的手，刚想说话，却听见有人从楼上走下来，吓得躲在我身后，我笑，这样的主人可爱到不行哎，她怎么能这样啊。
　　一个女人走下来，她穿着女式衬衫，胸口有繁复的蕾丝，下面是修身的条纹西裤，光着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嘎吱作响，她很高，就算是站在穿上高跟鞋的言瑾面前也比她高出小半个头。我低下头不敢看她，她伸出手摸摸我的头，笑着说“璃儿长大了”。言瑾这就不爽了，怎么都像看到自己的宠物被别人宠溺地摸脑袋，而且那宠物还一副顺从到几乎要摇头摆尾的模样。她在后面掐我的腰，我疼到脸都要皱成一团，却还是不敢出声。这时那个女人突然侧过脸看着言瑾，言瑾一愣，不好意思地走出来，我牵起她的手，对面前的女人说：“顾姨，打扰了。”
　　顾姨坐在我面前抽着烟，言瑾被我赶到楼上休息了，她那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身子，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也不知她撑了多久。“你到底惹了什么人，需要别的帮忙么，虽然说我现在退下来，可怎么着烂船也有三斤钉啊，信不过你顾姨我么？”顾姨把烟捻灭了，撑着下巴对我笑，我连忙摆摆手，看了看楼上，回过头来说很抱歉，顾姨笑了笑，问我是不是和言瑾有关的，我说我们私奔了，她突然拍着我的肩膀说行啊，有毛有翼啦你（粤语，意思是翅膀硬了），我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心想幸好顾姨不知道我在上海当小白脸的事，要不然肯定少不了轰炸机一番，哪有现在那么好的一句轻飘飘的嘲讽。
　　顾姨原名顾长笙，年轻的时候和□□沾了边，走私军火贩毒几乎没有不碰的，后来出事去了英国，可近几年又回来了，也不知怎的窝在这个小地方。至于我是怎么搭上这样一个人，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唉，只记得小时候她常和苏姨一起回来看探亲，现在想起来大概她和苏姨是一对的吧，可这就奇怪，“顾姨，你不是和苏姨在一起的么？”顾姨摇摇头，又点了一根烟，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笼罩着她的脸，“她比我先回来，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啊，这，我挠挠脑袋，不知道该不该说，可顾姨看起来很不开心，“顾姨，那个，我是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苏姨在西塘，我买下间客栈，她在那帮我打理着。”顾姨突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又觉察失态，我看情况不对，说我上去了，然后拍拍屁股赶紧走人。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我回过头去，看到顾姨沉默地坐着，只剩下她指尖的烟在闪着点点火星，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我莫名觉得难过，好像心脏被人捏着，喉咙被人掐着，眼眶要漫出滚烫的潮水。
　　父亲还在的那些时候，苏姨和顾姨偶尔会回来，可顾姨总不会出现在父亲面前，她总是带着我去玩，留苏姨和父亲独处，她喜欢把我抱起来，喜欢捏我的脸，还会对苏姨说要我是她们的女儿就好了，那个时候苏姨会嗔骂顾姨，说她没正经。她们在一起，在那个南方小镇里，这是件多令人恐惧的事。可后来却出现了更加恐怖的事，宋邦那个混蛋竟然对苏姨做出了那种事，甚至把顾姨和苏姨在一起的事说出来，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小，可我一直记得苏姨绝望到要割脉自尽的眼，那天晚上她还摸我的头，可是一眨眼就洪水滔天。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以为她们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呢。我低下头看着熟睡的言瑾，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我多庆幸我能握着她的手，却又隐约觉得未来无望。如果连苏姨和顾姨都不能在一起，那我多害怕我也不能和她走下去，那么多看不见的怪兽堵在面前，不是我用力地把她绑在身上她就能一直不离开我，我多害怕，言瑾，你能知道么。
　　我咬着牙跑到阳台上去，耀眼的太阳把世界照得一片光亮，车声人声音响声，外面的世界忙碌而充实。我定定地站在阳光里，皮肤有被灼烧的痛，可我却觉得这样站在太阳底下会让骨缝里的绝望融化，然后希望的积极的光芒会渗进我的血液里，而我就可以变成强大的人，去保护我爱的人。我回过头去，看见玻璃窗里沉睡着的言瑾柔和得几乎要发出瓷白的光，我多想她是睡去的公主，而我就可以独自去面对凶残的怪兽，最后她醒来，世界又是美好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