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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昏昏灯火话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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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常认为自己聪明一世的妹妹一时间办了件糊涂事儿。之前他虽然隐约感觉到未央对白青言这个未婚夫不甚热络,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她居然会抛下知根知底的淮北白家转而对压根就没认识多久的默景年投怀送抱。
“额……”
段常皱着眉把“投怀送抱”这个词儿想了又想,他觉得自己刚才把它那样用在自己妹妹身上似乎不太合适。一来论权势钱财默家与白家差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儿,二来未央压根也不是个忘恩负义、趋炎附势的姑娘,否则她和白青言的婚事也不会一拖再拖了。
“难不成是为了默景年这个人?”
对于默景年这个名字段常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有关他的新闻临清县的报纸平均每七日便会上一篇,大多都是用了什么什么计谋打了以少胜多的胜仗,夸赞之词几乎布满整个版面。而他本人,段常远远地也见过一次,当时只道此人丰神俊逸,怨不得蒲葵对他痴痴念念。
那时哪里想得到对默景年痴痴念念的人会多了一个叫段未央的姑娘。
“未央,不管将来如何,我不同意你再与默景年有任何瓜葛。”
“我知道。”
“那你现在真的是在等阿言回来娶你吗?”
“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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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对于段家和白家的亲事段军儒都表现得讳莫如深,但是就算他不说段常和段未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淮北白家闻名于明朝中期,因一家四个兄弟同朝为官且皆位居高位而被传为佳话。这风风雨雨的四百年来淮北白家培养出过光宗耀祖的大人物亦孕育出过人人喊打遗臭万年的小人,几经起起落落好在最终并没有没落于历史的长河中,到了白青言爷爷白承运这一代,淮北白家的名号更是被他在这乱世中吹得愈加响亮了。
那时顺风顺水的淮北白家只一件事情不太如意。
白承运膝下惟有两子。大儿子白经武足智多谋且骁勇善战,是白承运的骄傲,而二儿子白安平因其母亲怀他时身子便开始不好了所以生下来就有所不足,后来虽有奶妈子精心照料但先天性耳疾是无论如何也医治不好的了。
人们都说老天关了你一扇门就会打开你一面窗,大概是白家太过顺遂,所以老天不光关了白家的前门,连后门亦没有幸免于难,哦,不,准确的说,是关了白安平的前门与后门。
白安平不只是耳朵听不见声音,他的智力也是有问题的。他长到两岁的时候,带他的奶妈子有一天天刚亮就跑去书房找白承运,她战战兢兢地样子明眼人一看就是有要紧事要说,因此她闯进书房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拦都没有拦。
比起自己儿子的病症是傻子,白承运更愿意换成其他的,哪怕是瞎子呢。想他堂堂淮北王,威武有之、精明有之,竟然会生出个傻儿子,真是奇耻大辱,传出去他白承运在这世道上怎么混?
白承运想都没想地杀了那个奶妈子试图把这个不幸的事实掩盖住,可是随着白安平一天一天地长大,关于他是个傻子的事实渐渐地成了公开的秘密。
转眼两个孩子都长大了,白承运喜气洋洋地为大儿子白经武迎娶了位美娇妻,回过头来就开始犯愁耳聋痴傻的小儿子。
合着天时地利,白承运没愁多久好事儿就自己来了。
淮北除了有权的白家,再有就是有钱的方家。那年方家出了名的风/流成/性/的大儿子在酒楼因为与人争夺同一位女子而大打出手,打斗过程中方家大公子看见了对方腰间的枪,因怕对方先拔枪他便先拔了自己腰间的枪。事后方家才知道对方,也就是已经变为死者的对方家里都是为官者。对方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方家这位大公子,报官之后唯一的要求就是血债血偿。方家只这一根独苗,当然不能有事,所以迫于无奈找上了白家。
方家的大公子多有名气,方家的大小姐就多有名气,方家的大公子出名于风流,方家的大小姐出名于美貌。
于是为了救出方家的这根独苗,方家在明知白安平有所不足的情况下答应了白承运的要求将女儿嫁入白家。
善良貌美的方家大小姐,也就是后来段常和段未央的母亲,如果当时没有心上人的话或许真的会答应嫁给白安平的吧。只可惜,她已经爱上了一个开卖伞为生的人。
方大小姐与那个卖伞的段姓男子私奔了。
方家一边气急败坏地上报宣布与女儿断绝关系,一边提着重金去跟白承运请罪,白承运早已听到风声时也是愤怒不已,但想到方家财力也便作罢了。
他放出方家大公子后,思及自己一生作恶诸多,以厚子孙后代福泽,白承运立时修书一封,命人连夜送到已私奔至百里外的方家大小姐手上。
后来白承运给五岁的孙子白青言说这件事的时候,白青言问:“爷爷,你写的什么啊?”
白承运抚着已经开始变白的胡子说:“欠我白家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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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升高,此时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了未央画画的耳房,那光线也落在了未央画画的手上,那阳光下显得更加盈白纤细的素手随着段常的话时动时静,偶尔耳边的碎发掉落下来遮挡了视线,段常会伸手帮忙把那绺碎发掖回去。
从前两个人也会这样。段家的事段常除了帮忙花钱挥霍家产其他什么忙都帮不上,段军儒在家的时候会约束段常出行,每当那个时候段常就会陪在未央身边一边品茶一边看她画伞面,偶有交谈都是段常挑起的玩笑话,有时未央甚至会被逗得前俯后仰的,她耳边的碎发因她的乱动而掉落下来,段常就会伸手将那绺碎发别回未央的耳后。
或许段常是个不太合格的兄长,但他的怀中确确实实地饱含了亲人该有的温情。
“未央,你是有骨气的姑娘,你断了心里想着默景年的那根藕丝儿吧。你也不要嫁给阿言,你已经辜负了他一次,他并不欠咱们什么,咱们也不要欠着他的。”他站起身来端扶了未央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真挚地说:“就像你从前说的那样:上一辈的事情与你不相关,谁也别想牺牲你的未来去兑现什么承诺。你现在心灰意冷,所以不要想着上一辈的事情,否则不仅委屈了你自己还坑害了阿言的一生。反正你还小,咱们不着急,慢慢找,了不得父亲百年后,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