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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饮水清谈心亦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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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段家的早餐只有段常和未央兄妹两个人一起吃,因为淮北的商户提前要货了,所以段军儒凌晨看了一眼喝得北都找不着了的段常就自己带着货走了。
这一顿饭兄妹两个人吃得异常安静,饭后未央给段常煮了一碗浓茶,她打算让她总是爱异想天开的哥哥醒醒酒,然后跟他好好谈一谈。关于他和蒲葵、关于她和默景年。
“哥,你真的喜欢蒲葵吗?”
“那还用说?你早不就瞧出来了吗?”
段常因为精神不振,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原来神气。
从前他觉得自己家虽然不大富大贵但也算自给自足,放眼整个临清除了那几个家大业大有头脸的姓氏,他老段家的财力也是能够排得上号的,若不是世交的淮北白家离得实在太远就是让他十个默家都不够看的。所以他这些年来活得颇为顺风顺水,终日游手好闲、放荡神气的样子他很活得起,他知道要不是父亲段军儒管教得相对来说还比较严格他自己都无法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有就是他后来喜欢上蒲葵。
有了喜欢的人能让自己变得敏感起来,他能够感觉出蒲葵对自己的讨厌,他也见过蒲葵喜欢的默景年,所以他有努力让自己变得稍稍稳重了。
只是很遗憾,这些蒲葵都看不见。
段常端起未央递过来的茶杯,他突然觉别人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己的妹子来的贴心。
“我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啊,人家喜欢的是默家大少爷、要嫁的是默家三少爷,没我姓段的什么事儿啊。”
“那正好。”未央在段常对面坐稳当了,对着她哥义正言辞非常严肃地说:“哥,我不管你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到底一不一样,总之,以后蒲葵这个人你是不要再惦记了。”
“我知道,她已经要嫁人了。”
“我也会和她断绝往来的。”
“为什么?”
未央这样一说段常才想起来昨天未央明明在家的。
“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事儿?原来我以为就是闹点儿小矛盾,我想等这别扭劲儿一过就好了,但是不对啊,听你的口气你和她好像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一样。”
未央用食指抠着拇指的死皮,她心里想:“原来连我哥都感觉到了。”
“哥,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说的,等将来老死了也要烂在肚子里,但是我今儿一早我看到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变得这样萎靡,我觉得我有必要坦诚地跟你讲一讲,讲一讲所有的事情。”
未央说完了这句话就跑回房间拿来了画纸和画笔,她除了未画完的扇面还有连构图都没有的创作需要完成,半年以来她耽误了许多她分内的事情,导致她现在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况且,除了画图,未央想不到能让自己心平气和的讲故事的方法。
“哥,你是知道蒲葵喜欢的人是默家大少爷默景年的是吧?那我也喜欢他的事情你知道吗?”未央抬眼看了一下段常惊讶的表情镇定地继续干自己手里的活,“并且我们也在一起了。这就是蒲葵不再来我们家找我的原因。我想她大概是觉得她受到了欺骗和背叛吧。我能理解,我也很内疚,所以一直也在想怎么样跟她道歉。”
未央铺开宣纸用笔杆在纸上比了比然后开始了构图。
“哥,你是否也觉得是我做的不对?”
“妹子你这事儿办的有点儿不地道。”
“恩,我知道我不对。但是哥,我也遭到了报应。默景年不声不响地把我抛下娶了别人,然后蒲葵还借你的嘴奚落了我一番。你记不记得你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
“啊?不记得了,蒲葵没有跟我提你啊。”
“有。蒲葵跟你说她之前见过格大将军的女儿,是完全大家闺秀的做派。她了解你,她跟你说过的话她知道你是一定会跟我再说一遍的,哪怕是我已经知道的事情。”
未央提笔画了一棵梨树,洋洋洒洒地弥漫了整个天与地的梨花瓣,她情绪不太好的时候会不自觉画这个。段常看了一眼未央的画,问出口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没觉得蒲葵夸格大千金有什么不妥啊,虽然他们大喜那天我没去,但是我也听别人讲了,那位千金可是天人之资啊。”
“你当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了,因为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典故。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陪蒲葵去默家?那次默家的二少爷默流年见过我,他戏称我是小门小户家的,就是这句话被蒲葵记住了。”
“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你不要再喜欢蒲葵了,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
“就从你说的这件事儿看出来的?”
“不,是直觉。我直觉很准的。”
“你直觉准你跟默景年谈恋爱?”
“……”
段常的问话让未央哑口无言,她突然发现她的这个哥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糊涂。
“喜不喜欢蒲葵呢,是我自己的事儿,我还用不着你来替我这个哥子来操心。未央,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但有文化还识大体,父亲有时候一走就是半载但是因为家里有你他在外面很放心,连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佩服你能够四平八稳地活着的这个劲儿。但是你想一想这一年你干的这都什么事儿、变成什么样儿了?蒲葵是你有错在先的对吧?或许那个姓默的对不住你,除开他不谈,当然这笔账还是要算的,既然让我这个做哥哥的知道了就不能这么算了。我要说的是阿言,我问你,白青言知道你的这些破事儿吗?”
段常说话的时候未央的笔并没有停,大概真是旁观者清,有些事或许并不需要完全地展开来他就已经能够看得透彻了。
这样突兀地听到白青言的名字,未央更加难过了。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让我他回来娶我。”
那时沉溺在爱里以为无所谓对与错,但是老天并不会放过,那些以为不为人知的过错也终将会把惩罚回击给你。而当时站在你对面、你以为是你生命中的全部的那个人,他或许并不能成为你的支柱,他只是一个伤了你的心的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而最后给你温暖的人,可能往往都是你曾经最不在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