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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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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过了三个来月,到这里还是初夏,现在已是深冬了。古国的冬天奇寒,尽管每天他都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样,他还是冷得真哆嗦。上天呀,既然给了他个无疼觉的身体,为什么不好人做到底,干脆让他连冷热也不怕好了。算了,人也不能太贪心了。
搓搓手,看了看拿着一条素帕,站在窗边发呆的风非魂,月小莫不禁白了白眼睛。我的老天呀!我都恨不能把所有的空地方上都放上火炉、火盆,你还站在窗边吹个什么风呀!不怕冷也不要这样刺激我呀!
风非魂身着一袭纯白色的狐皮小袄,束了腰,腰间配了一条带青穗的龙形玉佩。还是那头乌黑的长发,此刻正时不时和着随风飘进来的雪花轻舞,脸上那平日可见的笑却不见了。手里拿着一条不知何处而来的素色手帕,正望着发呆,一动不动,真如画中仙人一般。
“我说公子,别总是站在窗边,要是受了风寒怎么办。”月小莫红着鼻子说道,“还是把窗子关了吧。”说真的,他真的好想冲过去关上窗户呀!
风非魂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一还是那姿势,一动不动。
“公子,那手帕是心上人送的吧!”月小莫有点傻气地笑了。
风非魂还是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仿佛不知疲倦。就这么站着,如雕像一般,一直到夜色渐沉。看到风非魂如此,月小莫也不敢作声了,只得陪着。
“小莫,陪我喝上几杯吧!”终于,风非魂开了口。
“是。”月小莫揉了揉酸疼腿脚,忙去准备了酒菜。又陪着风非魂坐了下来。
这一夜,风非魂喝了很多,渐渐地有些醉了。于是原本淡然,少语的他渐渐话多了起来。说到了一个婢生的孩子是如何的受人鄙夷、排挤。那个孩子又是如何渴望、如何努力去得到父亲注视。他苦读、苦练不过是希望得到父亲偶尔的一句肯定,却不得。十几年来生活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陪着他的只有母亲的泪水与他人的嘲笑,他努力过,也抗争过,可是又有什么用,又得到了些什么呢,连父亲的面也没有见过,于是他学会了隐忍。可终于有一天,他的父亲招见了他,他以为他的努力得到了父亲的承认,他欣喜万分地去见父亲。结果呢?结果只不过是,在战败后敌国要求质子时,他的父亲终于想起来,原来还有他这么个儿子,真是庆幸呀!
说着说着,风非魂那满是笑容的脸上不滚下泪来。月小莫也只得陪着他,由着他去说。其实,这么多的日子下来,虽然众人不提,可凭着一些细节,月小莫也能隐约猜些什么来。邓管家的古怪,出门时一些人隐隐约约地跟踪,风非魂的低调。可听到从风非魂口中那婉婉道来的一切,月小莫还是觉得心中有些哽住了。十六岁的孩子带着对母亲的挂念,带着对父亲的绝然,以及对整个世界的绝望,就这样一个人带到了陌生的,还带有些敌意的国家,一个人生活着。自己是古国的质子,可笑的是母亲却成为了制约他的人质,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吗?所有的抱负、理想皆成为空谈。活着的支持,不过是母亲数月拖人带来的一方手帕。
一方母亲亲手绣上花样,代表着自己健康的方帕。而这回的方帕却是素的——母亲病了,病情如何,却不得而知。
这一夜风非魂醉得很厉害,月小莫扶他上了床,将一切收拾妥当,却没有回房。他就在床边的雕花木椅上坐了下来。看着醉得迷迷糊糊的风非魂,月小莫觉得很心疼,想到那个十六岁的孩子遇到的一切,眼没来由的就湿了。不觉又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想到已经有了各自家庭两年没有来往的父母,想到了那些交心的好朋友,泪就这样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越落越多,而后慢慢地没有了意识,睡了过去。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醒来,风非魂扶着胀疼的脑袋,坐了起来。看到的便是这样情景。月小莫侧着身子倚在椅背上,头枕在手臂上,眼角还挂着泪痕。
没来由的,风非魂感到了一阵窝心。除了母亲,还没人为他流过泪。他清楚地记得昨夜的一切,母亲的病令他感到忧心,多年来的压抑令他感到气闷,借着酒劲,他将放在心底从未对人言的事情对着小莫一吐为快,只因半年的相处,他早已将小莫当成了自己在这异乡的唯一亲人。月小莫真尤如当初的自己有点冲动,有点傻气,还有点自以为是。对着月小莫他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早已被自己扼杀在心底的自己,于是对着小莫,也对着自己,原本难以开口的话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吐了出。
“公子,”月小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风非魂扶着头正看着自己。忙甩了甩被压麻了的手臂,站了起来。
“你,去休息吧!昨夜一定没有睡好。”风非魂脸上又挂上了那惯有的好看的笑。
“不用了,公子”月小莫又揉了揉脸,精神一下就振奋了起来。“公子,我去帮你打水来洗漱。”
没等风非魂开口,月小莫便忙碌了起来。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月小莫跟着风非魂来到了书房。没有像往常一样为风非魂准备笔墨纸砚,看着风非魂那略带倦容的脸,月小莫开了口:“公子,我想到巧国去一趟。”
望着月小莫那认真的脸,风非魂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小莫,你……”
“公子,我想到巧国去。”看着风非魂那略带吃惊的双眼,月小莫一顿了顿,又开了口:“公子,小莫以前也有家人,能体会公子的心情。因为公子,小莫才没有流浪街头,才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小莫没什么能报答公子的,公子若不能离开此地,小莫愿代公子去巧国看望老夫人。”一字一句,月小莫说得无比认真。
看着那样认真的月小莫,风非魂第一次说不出话来。于是点点头,风非魂笑了,第一次,那笑意直达眼底,第一次,那笑容不再空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风非魂只觉得心里暧暧的,每一次觉得真的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