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欢辰（GL）》回雪惊鸿

2、B

　　随着最初几场寒冷的冬雨，这座城市的一切令人沮丧的现象都突然出现了，高耸的摩天大楼再也看不见顶端，总是有雾环绕。在清晨从潮汐的海岸听取天籁回来之后，我看到发黑的潮湿的路面上几乎没有人，关着门的店面还是一样寂静，小偷们刚要回家，偶尔有人跑步去公园。有天使从身边路过，只是点头致意。小狗们是可以看见我们的，它们总是莫名其妙的发笑，很不礼貌的抬腿就撒尿，明溪有时候和它们打听事情，它们才会正经起来，总的来说，狗还是天使们很好的合作伙伴，天使们有很多事件都是在狗狗的帮助下完成的。不像是猫，猫是一种自大傲慢的动物，他们靠人类养活，却从来不知感恩，一旦主人有难，他们会从容不迫的离开，投入下一个主人的怀抱。夜里碰见它们，它们会毫不客气的和你划定权利范围，约定互不干涉的条件。然后踩着自以为优雅的步子，离开。
　　有个落魄的诗人在一家小旅馆去世了，明溪说带我一起去见见他。他说，你看这就是我的工作，一个指引天使的工作。那是个瘦弱的可怜鬼，明溪伸手去拉他，他才离开那已经残败不堪的身躯。
　　那人问：“我要去哪里？”
　　明溪说：“回家！”
　　那人才温暖的笑了。
　　然后，跟着我们出去，往那朝圣的海滩走去。
　　明溪对我说：我要去工作了，你去玩儿吧。
　　我只好继续冒雨向前走，经过一所中学、古老博物馆和寒风凛冽的新建广场。为了避雨，很多人仅靠右边走，像是排成一线的蚂蚁，一直向下经过日照大街。
　　我再穿过几个公园到国立艺术馆去。那里有不少名画放在陈列馆。我几乎每天都要去那里欣赏各类画家的作品和它们说说话。
　　然后，我在那条寒风凛冽的街道上，找到一个温暖、舒适的去处，我的女孩儿的房子。冬天房子里总是很温暖，屋里摆着桌子、书架，架上堆满了书。橱窗里陈列着伍尔芙所有见世的书，墙上挂了许多女孩、女孩和爸爸，女孩和妈妈的相片，还有最新的女孩和男朋友的照片。这些相片看上去都像是随手拍下的生活照。新拍的照片上女孩的脸，线条分明，表情十分活泼，黑色的眼睛像小动物的眼珠似地骨碌碌打转，像小姑娘一样充满笑意。她那波浪式的发从白皙的额头向后梳去，在浓密处齐耳根剪平，正好盖在她那件新买的咖啡色的连衣裙的领线上。她的两条腿也很好看。她对人和蔼可亲，性格十分开朗，爱关心别人的事，也爱开玩笑闲聊。我伸手去触碰那照片上的笑，那美丽不可方物的笑。
　　她在我的关注下，一点点的变得开朗起来，像是突然看见太阳的向日葵。我知道那都是因为爱情。
　　她并不在家，我只好再出来，到医院的图书馆去。
　　我找到白惜暖，她正坐在她从小喜欢的一个角落的座位上，认真的看一本凯瑟琳·曼斯菲尔德的书。那神情专注，像是孩子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走过去坐下来，说“我知道凯瑟琳·曼斯菲尔德是一位很不错的短篇小说作家，甚至可以说她是短篇小说的巨擎。”
　　白惜暖抬起头来，用她晶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你喜欢她的作品吗？”
　　“是的，很喜欢。”
　　她继续用没有伪饰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说“我以前见过你吗？”
　　“我想没有。”
　　“我觉得你给我的感觉一点儿都不陌生。”
　　“有些人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像是认识一辈子了。”
　　“也许吧！”她笑笑，然后继续低下头看书，然后忍不住轻声的叹息着。
　　“你是个好女孩儿，惜暖，你爸爸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她重新抬起头，用她秋水一般的眼睛看我。“你认识我？”
　　我点点头。
　　她眨眨眼，谈话的兴致并不高，她本来想问我怎么认识她的，后来有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她认为像他爸爸那么有名的医生，别人认识她的可能性很大。
　　我完全能看透她的想法。
　　“你觉得凯瑟琳·曼斯菲尔德与契诃夫的比较，你更喜欢哪个？”她突然又问。
　　“我觉得一个是事事讲究的女子精心编造的故事，另一个则是知识渊博、表达能力很强的医生写下的朴素明快的小说。曼斯菲尔德的作品有点像淡啤酒，而契诃夫的小说像伏特加。”
　　“你的想法看起来像个男生，可你却是个女孩子。”她笑笑。
　　“人们都这么说。”
　　她的电话响了，我知道是她的男朋友来接她回警局。
　　“哦，对不起，我要走了。见到你很高兴！”她伸出手，我不知道，不确信是不是可以那样和她握手，会不会让她担心，那没有温度的冰冷。
　　终于，她的电话又响起来，那是个没有耐心的粗鲁的家伙。
　　她没有坚持握手，笑笑，挥手走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喃喃的说。
　　闭上眼睛，睁开时已经回到国立图书馆的大雕像上，明溪坐在旁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我让她看见我了。”
　　“我知道。”
　　“你想知道，那种感觉吗？”
　　“什么感觉？”
　　“温暖，拥抱，一个吻，眼泪，流血，爱.....”
　　“也许，偶尔会想知道吧！”明溪实在是个沉默的天使。
　　然后，我们不说话。我像个病小孩一样，脑子里出现了色彩缤纷的梦幻。只是，最近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下雨。人的脆弱和疯狂、圣洁和邪恶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不能被清洗干净。
　　这座城市的对岸是一个叫日本的岛屿，岛上街道狭窄，古老的大厦非常美观。你不从那边走也可以向左转，沿有樱花树的大道走过相当于浦东大街的路程，再往下走，就能看见很多青砖的官邸。最近，那里有很多天使在守护，这是人间多灾的一季。